西藏生活场景拾遗:人生若只如初见般

  在我要和这次远行告别的时候,在我开始要踏上归途的时候,在那个小小的忘了名字的咖啡馆,看到那本薄薄的《海子诗选》。朴素干净的封面淹没在一片色彩艳丽名字夸张的书海里。随意拿出来,没想到,再见面已是时隔多年,时过境迁。我再次与我的过去告别,告别时候没有了伤感,因为这些伤感已在多年前死亡。

  就如我的开始一样,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的开始,从生活的城市出发,通过某种艰难曲折的过程,一步一步抵达西藏。汽车、火车、客车、徒步,青藏线、川藏线、滇藏线、新藏线,我需要的是一次长途跋涉艰难抵达的旅行。我就是没有想过要直飞进去,到达那个高原之城,一个海拔3700米,1300多年历史的城市。

  这不是旅行,只是一段无所事事的生活。是一段不为了什么而在远方的路上时光。没有波澜壮阔的路上故事,没有震撼人心的美丽路途,没有复杂艳丽的情节。路上所看到和遗忘的,都是那段时光的细节。是一个男人得过且过的日子。一段没有语言的内心对峙,不管高尚还是堕落。最终我都会遗忘。我唯一可以肯定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是幻觉。

  也许这就是过程,让你迅速靠近,又让你迅速遗忘,以同样的方式和模式,靠近、抵达,然后保留和毁灭你所有的记忆。不让你有过多的过程,让你无法自己欺骗你自己。

壹 人生若只如初见

  在下午抵达西藏机场,风中有灿烂的阳光。风景永远和你的想象有区别。等你到了目的地,你就会发现,现实并不会比你的想象更让人激动。下了机场巴士,背上自己的大包,直接走向旅馆。他的名字叫吉日。

  时序快入冬,一如人之将老,徐缓渐进,每日变化细微,并无从可知,终就成冬。阳光以温暖的姿势出现,风中凝聚着冬季的味道。

  在我抵达前,反复出现在意境里的想象是,在深夜时候抵达。路上空无行人,灯光昏暗,我敲开旅馆的门,安静的睡在那原本寒冷的床铺上。一切因黑夜而无从陌生。其实不管是怎样的开始,最后都只是回到起点。继续重复那些回忆与追寻的过程。并没有人可以超越平凡的生活。

  没有在深夜抵达,却是在午夜时分离开生活的地方。早上7点的航班,我不得不在深夜十二点到机场附近住宿。离开家的时候周围的灯已灭了,自己背着大包,穿行过附近居民小区,行走在夜色里,路上空无行人。离开的时候感觉这个城市并没有平日白天一样喧嚣,在你离开时候它也许并没你想象的厌恶。偶或要的,就是这短短的距离。

  放下东西后,独自安静的坐在门口走廊的长条木凳上,并不相信西藏就如此轻易的到来。我就坐在西藏的阳光下。我始终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充满了谨慎。并不太容易进入某种状态。只是自己并不知这种感觉的根源。有些事你并无法所知。

  大学毕业的时候,没有联系两年的她写信来问,毕业后去哪,回家么?简简单单的话语,平淡的语句,似乎两个陌生的人的初次问候。很快回了信,如她语句,简单明了,没有修饰和过度:正在尝试寻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职业,如果找到了就留在城市工作。如果没找到,我就会去西藏。文字中充满对对生活的未知,对未来的不可预见。说要去西藏的时候,除了郑均那首《回到拉萨》,对西藏的了解就别无所知。言语只是顺口而出,并没有过多的想法。就如青春一样,没有快乐的时候来临,没有伤感的时候已经和你告别。

  回信没多久,就离开了读书的城市,独自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成长后的工作,慢慢陷入生活。在一个又一个阴郁而粘稠的夜晚里,生存、挣扎、适应、同化。一个旧的过去已经过去,一个新的现在并没有如期而来。生活的真实就在于你并无法从你所处的现在,看到你自己的真实。这些过程,都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你只能在过后看到那些痕迹,斑斓不清,色块模糊。

  忘了是哪年开始独自远行的,离开生活的城市,抵达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乡镇、村庄,去看那些隐藏在深山深处的雪山、村庄。穿越一条又一条的河流和山谷,抵达后又离开。初时以为自己要去看的是风景,后来才明白自己要的仅是离开和抵达。这个过程是我上路的初衷,而不是风景。只是这些自己开始并不得知。

  在四川云南晃了几年,我始终未抵达西藏。这个陌生的高原之城。并没有刻意。只是现实就是如此。要抵达并不容易。而我也似乎慢慢习惯了这个现实。就如那些生活一样,并不喜欢,也不拒绝,始终如一的以同样的面目生活。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距离让我可以更长久的在这端,始终怀有幻想。梦幻始终在生活里飘着。

  坐在走廊的长条木凳上,喝水、发呆、抽烟,给朋友发短信。时光安静没有目的。几个小时的光阴,就已离那个终日生活工作的城市很远,离你那些现实很远。有时生活只是一种选择。其他都是所谓的借口。Pico lyer说,旅行不过就是迷失自己,然后发现自己。可是,自己呢,自己在哪里。并无从而知。

  走廊上晒有一排排旅客的衣服,飘飘荡荡在蓝天下。这些衣服多是走了很多路的吧。看着这些颜色杂乱的衣服,开始感觉到旅途的开始。

  在抽了一根烟后,脸上开始发热。我开始相信自己的到来。来到了这个高原之城。我于是回房睡觉,想以睡觉来抵抗传说中的高原症状的到来。也许我只是想让时间迅速过去,让自己和这个城市的距离慢慢缩短。因为之前已多次上过比这海拔高的地方,并无大反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没有预想的靠近,没有年华的光彩,也没有离开的悲伤。一切都是如此简单。在你离开那里以后,开始的一切,就算如何黯淡,都是你记忆里的种种。

  在出发和抵达的时候,我一个人来,并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路上会发生什么。一切在路上都是未知的。总是到了一个地方想下一个地方。刚遇到便开始忘记。在当时和过后,也许稍纵即逝。也许若隐若现。你并无从预测和回忆。

  这些都只是路上时光的一些记忆。安静、孤独、初冬。以及光年。
 
贰 时光在日光中照耀并不需要意义

  时光有时是并不需要意义的。所有意义都是自欺欺人的。

  也许有时候要的就是选择一个缓慢的方式,一种你并无法察觉的形式,让时间过去。时间过去后,不管你怎么想象和总结。它的使命就已完成。它并不需要意义。

  西藏的黑夜在晚上八点以后,在上午八点以后天亮。一切并不以你活动的目的和方式出现。日出日落,和我们常有的观念有距离。让你还没感觉到时间的存在,一切就已改变。

  天黑后,我没有目的在北京路瞎转。并没有方向感。看到一个灯火通明的餐厅就进去了。随意的吃了晚饭。周围都是旅人,独自吃饭是一种享受。然后就离开,回到旅馆。并没想四处游荡。似乎来西藏的目的就是回到旅馆。回到这个我刚还很陌生的地方。现在已是我在这里的家了。

  回到旅馆,房间的灯光昏暗,同屋住的已经回来。说些简单的话,陌生并不熟悉。彼此都以为会很快离开。并不需要过多的深入。这些和你共眠长夜的人,在房间里留下体温、气味和声音,遇到然后又离开。一个人在木凳上坐到很晚,感受安静的时刻。拿出日记本记录了这个过程。

  和以往的旅行不同,这次我好象并不急于出发,并不急于知道事情的真相。抵达已是我这次旅行的全部真相了。只有抵挡,才能穿越时空的限制,穿越虚假繁荣,直接触摸到真相。

  次日早上七点起来,和同屋一位上海哥哥步行去布达拉宫买票。很多人早早到来,买第二日的票。排在长长的人龙后面。安静的等待。售票窗口在十点后才开,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这种等待是常事。并没有人喧哗,各自各看书、说话、发呆,用了三个多小时买了一张次日的门票。

  在这里,发觉时间是很漫长的,并不需要你匆匆忙忙。于是步行回去。没有目的行走。在拉萨我最喜欢的就是徒步前进。

  乱转就到了大昭寺。人烟如河,和街上的清冷正好行成了对比。门口有蒸蒸日上的烟火,阳光灿烂迷幻,照在一个又一个虔诚磕头的朝圣者。感受到光芒的存在。一切如电影,光影斑斓。但开始并不觉得真实。

  并没有进大昭寺,只是围着寺庙转。慢慢的随着人流。目光空洞,思想空白。一晚的时间,并没有减少我和这个城市的距离。

  对于自己,对于这里,我始终还是一个旅行者。一个匆匆看热闹的过客。

  也许彼此都是习惯了的。

  并没有办法用言语记录这些初时所见和所想的。也许文字是可耻的,会美化你的生活。也许忘记一些会更好。也许这就是真实。让你可以靠近,又无法靠近。你的眼睛可以看见,却无法诉说。

  绕到大昭寺后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很著名的玛吉阿米。一栋椭圆型的藏式房子,有颜色鲜艳的外墙和装饰,窄窄的木楼梯。里面光线昏暗,到处是油光泛滥的物件。游客散落在各个角落,低声细语。这些人面目模糊,内在各异。来到时已是午后。上到三楼的天台,要了一份藏式甜茶和面。背对桌子,面朝楼下的八角街和汹涌的人群。有风吹过。有阳光的变幻。没有想法的坐着一动不动。仿佛要捕捉某种形式的美丽,穿越某些距离抵达内心深处。最后发现都是没有意义的。距离始终保持某种不可置信的诚实。

  这里已不是过去的这里了。永远不会是仓央嘉错当年写情诗、会情人的地方了。很多美好只留在传说和过去。这里现在只是一个咖啡馆,一个很多桌子被游客预定的地方。除了这里的阳光和转弯的角度,让我可以俯视到下面人流如河的八廊街。其他,我并不喜欢。过去的就是过去,你并无法想象。爱情也不是可以传说的故事。有些真相淹没在时间的洪流,真相流失于细节的真空。并无迹可寻。

  之后,还和一位北京朋友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并没过多的说话。只是安静的喝茶、看书、拍照。共同度过那个无聊的下午。次日他就要回去。我并不喜欢这里。更喜欢背后小巷子里的仓姑寺。在仓姑寺喝茶,可以感受到生活的真实和细腻。坐在藏人身边喝茶,偶尔彼此微笑。里面的尼姑继续自己的生活,念经、做饭、搞卫生、洗衣服,偶尔过来给你加茶。一切都那么缓慢真实。你很难把你从生活现场里区分出来。所要的,就是如何打发这些无聊的时光。

  在傍晚的时候,转回到大昭寺正门。黄昏来临,太阳徐徐降落,看不到尽头。门口朝拜的人随着日落的开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围着大昭寺正门。过后才知,他们多在下午五点到来,太阳落去离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始终如一。在太阳和人群逐渐退去后,才慢慢离去。远处的山慢慢显出波澜壮阔来了。

  也许是在日落的时候,才发现一天就这么悄悄的流走了。并没有很多可以记录或诉说的。天黑了好象都结束了。结束的时候好象还没开始。忽然很是喜欢这种感觉。没有目的的游走于时间的缝隙。并没有目的,也不需要意义。

  之后,便常如此度过,上午睡觉,醒了到处走走。下午到大昭寺和朝拜的人一起安坐,看太阳慢慢下去,夜色慢慢上来。日光在脸上留下痕迹。我所看到的,也许是事情的真相。只是并无法表述。这些时光缓慢悠长,并不需要意义。

  如你所知。在这日光缓慢中,我开始了我的远行。心灵的远行。每日穿行在内心遥远的距离里,慢慢抵达内心的深处。

叁 阳光和信仰下的那些时光

  去西藏之前,也许有过很多美好的想象和计划。但是真正到了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青春的冲动和想象。所要的,也许只是一段无所事事的生活。在阳光下,季节不明。

  在这个高原之城,我坚持每日到一个寺庙,围着寺庙顺时针转一圈。或两圈。有时进去,有时不进去,有时在门口坐会就离开。始终保持某种靠近的姿势。

  有时在清晨去,有时在下午去。随机而行。没有计划和目的。要的,就是围着这些寺庙顺时针转一圈。在寺庙的某个无人角落安坐。然后离去。并不想过于的热切。

  没有刻意的开始和结束。在我要离开拉萨的时候,才发觉我认识了不少喇嘛。很多和自己好象是相识许久的。只是并未谋面,见面了便一见如故。离开也会有故人的离肠。

  第一个进去的寺庙是拉萨郊外的哲蚌寺。一个顺山而建,气势宏伟的寺庙,历史上是拉萨最大的寺庙。现在还是格鲁派最大的寺院。哲蚌,藏语中意为“米聚”,象征繁荣。想必宗喀巴弟子绛央曲结扎西贝母在建寺庙的时候,已预知或希望今日的繁荣了。我很是喜欢“米聚”这个词。简单富有生命力。

  所有的繁荣都来自于世俗的现实真相,最终又归于平静和安和。现在看来,这种繁荣还是很安静的,并没有生活的喧嚣。

  我是在清晨去的,到的时候还没有游人。上山的时候遇到了两位年青的喇嘛。很随意的和我打招呼。很自然的一起上山。他们会在前面的石梯处等我,看我拍完照赶上来后便又前行。言语不多,彼此都很亲切。我常以微笑默默表示感谢。

  在一个转角,要求和他们合照。很高兴的答应了。拍完照彼此就好象是很熟悉的旧人了。他们一个叫公布康赞白尔吉,是从四川来这里进修的,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五年了。一个叫多杰,13岁进寺,现在20岁了。如果不是穿着红色的喇嘛服,和街上的少年并无不同。一样有灿烂的笑容和青春。

  经过一栋白色房子的时候,公布康赞邀请我进去,说是他住的地方。很是意外,在这之前去过不少寺庙,但没进过他们住的地方。沿着弯曲狭窄的木楼梯,到了二楼一个小小的房间。虽然小,还是很整洁的。分隔出两半,一半住宿,一半会客。脱了鞋进去,三个人坐在房间里,显得很是局促。

  房间里最显著的位置放了两张活佛的照片,问他怎么有两张,说一个是他四川的师傅,一个是哲蚌寺的师傅。给我倒了杯水,彼此拍了照片,然后大家就很安静的坐着,言语不多,可能是因语言不是很沟通的缘故。这时,我才发现,彼此的神情是不同的,我总是东张西望。他们一坐,脸上的安静就显示出来了。并没有表情。这安静并不是一日可以得到的。我就算不言语,表面也是可以看出不安来的。他们的安静让你感觉,时间是可以让人沉静下来的。

  喝水后,多杰带我去参观。后来想是因他是属于这个寺庙的缘故。我们沿着左边的山道慢慢上去,参观的过程就是上山的过程,因为里面大大小小的殿堂错落在山上,沿山势顺势而上。一级级展开。各个殿都供有不同的佛象、法器。充满安静和神秘感,让你不自地收起平日的随意。

  并无法知道每个殿堂的区别,多杰的汉语也不是很好。只是能感觉到他的好。带我从佛像或装唐卡的柜子下低头穿过,带我磕头朝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示范给我。我知道,这是为了我好,希望我可以得到神的保佑,得到平安幸福。我跟着他很是安心的朝拜,他做什么动作我就做什么,并不需要语言。也相信,这一切是因缘。如佛前的明灯,明了你内心的虔诚和愿望。

  在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很是虔诚的告诉我,哲蚌寺最大最珍贵的唐卡就藏在里面。带我很虔诚的拜了三拜,又引我的头靠在木箱上,念了许久,想是给了我许多的祝福和祈祷。哲蚌寺的唐卡是拉萨最大的,每年的晒佛节规模宏大,信徒众多,都以能看到这个神圣的唐卡为修身的缘分。多杰就是以如此的方式给我以祝福。

  因为他的缘故,每到一个殿堂,里面负责管理的喇嘛都对我很好,带我朝拜,给我赐福。到了哲蚌寺主殿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这里供奉的是整个寺庙最大的强巴佛,有三层楼高,是哲蚌寺的主供佛。主事的喇嘛带我虔诚的朝拜,把佛的鞭子放到我的头上,让我的头靠在佛的脚上念了许久的经。给我戴上哈达和一根红色的平安带。我知道,这肯定是很高的礼仪,希望可以带给我祝福和祈祷。内心满是感动和安静。虔诚的为家人和朋友进行了祈祷,希望可以给他们带来平安和安和,得到神的保佑。

  我在这一刻,无比的想念你们。你们都在哪里?那些在我生活过往里出现过的人。你们好么?我所朝拜的是,我们的彼此存在就是生活的意义。

  这样一路朝拜下来,内心安静了许多。时间也过得很是迅速。哲蚌寺实在是很大,殿堂很多。多杰很耐心。和我一个一个佛像的拜过去,在我拍照的时候在旁边等我,和我拍合照。时常很有兴趣的看我们刚拍的照片。

  在转寺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细节。隐藏在鲜花盛开的窗台、金色的屋顶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我偶尔看到,转身就忘记。时常有所触动,其实只是表面。一些光芒好象来到过我身边,又很快离开。

  参观完后,他带我去了他的房间,和刚去的公布的房间差不多,只是大了些。依旧很是沉默的喝水,彼此安坐,并不是很多言语。只是觉得蛮心欢喜的,可以让心慢慢安静下来。

  他一直把我送到寺庙门口才和我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我到处转了转,希望可以等到公交车。没有等到,于是没有目的沿着山路走下去。到了一个转弯处,问了问,说这里可以坐到公交车,于是进了一个小店吃午餐顺便等车。叫了一碗藏面,独自安静的吃了起来。突然感觉好象有人喊我,只是并没有叫我的名字。抬头看,发现多杰就坐在我对面。很是惊讶。想来是我们分别后,在我到处乱转时,他下来吃面遇到了我。这里有十多家小店,要遇到也不是容易的事。缘分就是如此,不可求,也不可拒。

  于是请他吃面。要买单的时候,坐旁边一桌的一位四川男人争着一定要买单,他是哲蚌寺派出所的警员,吃东西的时候聊了几句,他来自四川,在拉萨当兵后留在了这里。他也许是看我和多杰熟的缘故,当我是自己人,我和他争了几次,他还是一定要买,说他是这里的主人。

  生活其实很细小,细小到你可以记住一些细节。生活也许有很多貌似伟大的事件。但意义往往只存在于细节里。

  下午按约定时间去了布达拉宫。这个现在已经太著名的地方。事实上,等我两个多小时走下来,我实在不喜欢里面没有人气的感觉。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可以看到一些过往的伟大。但这些都不是我所习惯的。这只是西藏的故宫,存在于过去,而并不是现在。

  事实上,现在布达拉宫门口朝拜的藏民也不是很多了,大多数的人是在大昭寺。我问了很多藏民,他们的说法有两种,一是说因为布达拉宫在他们心目里是最神圣的殿堂,平常不敢去朝拜,因自己还没有积累到足够的缘分;一是说活佛不住在里面,大昭寺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佛事活动的新中心了。我个人感觉第二种可能性大些。

  在布达拉宫的一个天台,我独自坐了一会。然后默默离开。当时觉得内里的很多问题存在着矛盾和困惑。对生活、事情的看法时常存在,偶尔有真理的存在。但这些并没有意义。因为你无法做到内心的平衡。也许知道问题的存在,但你控制不住你的内心。无法掌控。想法和行为是脱离的。始终没有找到一条,相信爱和自由,找到与自己内心和世界沟通的通道。

  从布达拉宫出来,我习惯性的绕着他的外墙顺时针转了一圈。到了拉萨,每天出门不自觉就会顺时针走路。转寺是我在那里感觉最安祥舒服的方式。内里的所有困惑和狂热,在转寺的时候都会得到平静。而在转布宫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他的伟大和安静来。他的意义就在于高高在上俯视着你,在你的生活之上想象之外存在。和初时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有所不同.

  有一种平静的生活,使你与环境之间的氛围,敏感延伸。在这中间,忽然会发现你和事物之间是相通的。有一种安静祥和的力量,没有刻意的痕迹。你所能最后留下的记忆,也许只是某种一步一步靠近和抵达的过程。

  离开布宫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又转回到了大昭寺。实在是喜欢那里下午的氛围。空气稀薄、阳光普照、人流如河、各行各法。没有唯一道路,也没有殊途同归。彼此都是过客。

  在那里,很意外的认识了来自康定的美丽姑娘拥忠,还有来自那曲的各桑扎西两位喇嘛。这一路,总是能和陌生的人结下缘分。因为要拍照的缘故,我和他们微笑了一下,意思问他们可以拍照么。他们点头同意。在我拍完后,他们又很高兴的叫我过去,坐在他们旁边。拥忠的普通话好些,各桑扎西两个就只能用藏语来交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彼此坐在一起,他们念经朝拜,我坐在旁边发呆拍照。宗教民族信仰不同,语言衣服不同。距离却是很近的。时常彼此微笑,他们休息的时候还会拿我的相机来玩。

  我在拉萨的时候,每天下午三点多我都过去,和他们一起坐到天黑才离开。他们念他们的经,我晒我的太阳。常常一起坐到天黑才离开。一起看太阳一点点下去。他们说他们要在这里磕一个多多月才能实现十万次的头,得到圆满。我要在这里,打发我的路上时光,忘记岁月与流年。我觉得这是我们不同的修身方式。

  不管我什么时候过去,他们总能在人群里发现我,让我感觉他们和我的关系和亲密。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我把前几天帮他们拍的相洗了给他们,和他们告别。他们听说我第二天要走的时候,很是激动。眼里的依赖很容易流露出来。但我们并无法表达内心的不舍。

  拥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叫我到了康定一定要去她家看她,她说她20号就会回到康定了,叫我到时一定要打电话给她。还翻译各桑扎西的意思叫我去他们那曲的家里玩,说他们夏天的时候会在。冬天就在拉萨朝拜。我原想约他们一起吃个便饭的,他们不喜欢麻烦人客气的拒绝了。我想不到表达的方式,就独自走开给他们每人买了瓶矿泉水和一些苹果,告诉他们希望他们一生平安。

  那个下午,我们就和往日一样坐在一起,他们很认真的抱了我几次。他们念经的时候,时常用眼神看着我。有时候,彼此并不需要表达。

  这些时光,穿越在阳光和信仰下。如沉默如迷的生活。

肆 偶遇色拉寺的扬错

  去色拉寺,连续几天都想去,却总是错过。偶尔想到了,又是周末,所以并没有去。因为去那里开始最想的就是看那里的辩经,那里有拉萨最宏大的辩经。

  在我快离开前的一天,坐503公交车到了门口。到了要买票了才发现还是周日,还是没有辩经。我想也许这就是我和色拉寺的关系。你要来便来,你要走便走。你来了,我在这里,你要走,我也还在这里。并没有等待和距离。也没有亲密和疏远。

  世间情感,凡是能最后平淡至真的。都是如此的安和,没有激烈的争斗,也没有暗淡的低谷。只有慢慢流淌的时间河流。

  我没有进去,很是安心的沿着色拉寺低矮的围墙顺时针的走。在小巷子还能遇到挑水的喇嘛,生活的细节在光影下真实美好。阳光开始猛烈,时而又转个弯,给我留下一个长长的阴影线。色拉寺庙也是在山下,慢慢沿山而上,在山很高的半山腰,还有一座小小的土建的房子。看不清楚上去的路,也无法知道房子的用途。山上有很多鲜艳的佛的图象,供人朝拜。

  佛法说,借助于唐卡或一些佛的图象,有助于人修行。更容易理解佛的真实和伟大,领悟到佛法的真缔。

  走到半山的时候,遇到一位转山的老者。和他打了招呼,拍了照片。然后便一起转寺。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国庆也过了,所以路上并没有人。寂静的山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一前一后,一老一少,在阳光的照耀下,安静的前行。有时我拍照迟了,他会在前面等我,好象害怕我不认识路。有时我走快了,也会在路边等他。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在转动着他的转经筒。我看着他不停的转着,看不到方向。

  转完寺下来,用了两个小时。我们在色拉寺门口微笑告别。好象一起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事。他说,他每天都要来。离开后,我看相机,发现和他一路走来的过程。是一个严肃的转寺过程。照片里的我们安静、肃穆。在山腰小路上显得渺小。象是穿行在一个陌生世界。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方向。

  第二日下午,我又早早来到色拉寺,为的是看那传说中宏大的辩经。反正我在拉萨每天是一定要去一两所的寺庙的。其实去哪都是一样的,对我就是个寻找安静的过程。一个让我可以打发时光的方式。

  在我转完里面的寺庙,辩经还没有开始。和其他游客一起安静的坐在辩经场,这个院子里有高大的树,地上有白色的碎石,红色的海绵坐垫,显示着某种安静的力量。空气中有种神秘的仪式感。

  辩经开始的时候,气氛很热烈。其实并无法懂得他们说的问题,只能从表情里看出谁是很厉害的,感觉有些喇嘛所有问题都懂,到后来,厉害的喇嘛会有十几个人问他,象是摆擂台赛一样。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因为这个过程是接近真理的过程。

  辩经在佛家里是很有讲究的。他们通常会右手向后高扬起,与左手相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将右手伸向对方后拉起。高扬的右手说明智慧菩萨文殊智慧在身后,二手相击,表示一个巴掌拍不响,预示世间一切都是众缘合和的产物;掌声代表无常,一切都稍综即逝;清脆的声音可以击醒你心中的慈悲和智慧,驱走你的恶念;右手向下又拉起,希望通过自己内心的善念和智慧,把在苦难中的众生解救出来。

  在我离开辩经场后,沿着向后山的路继续走向寺的里面。在里面遇到正在打水的喇嘛扬错。他很高兴的和我打招呼,问我参观了哪里。然后在门口等我,和我一起下山。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也许一早就是很熟悉的人。

  他带我穿过一个又一个佛殿。在经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告诉我他住在里面,问我去不去里面坐。我很高兴的跟着他进去。一排低矮的房子,门口有个小小的院子,到处盛开鲜艳的鲜花。他的房间门口有几大盆鲜艳的花。

  到了他的房间,很是干净整洁,和之前几个的房间有些象。他和我在房间里拍照,拿水果给我吃。带我到佛象前祈祷,给我祝福。并说会在寺庙每周大会的时候给我和家人祝福。让我把我和家人的名字留给他。

  他的房间墙上还贴有两位女明星的照片,一位是曹颖,另一位我并不记得名字。我问他认识他们吗,他说不认识,我告诉他曹颖的名字,他很是高兴。我问他她们漂亮吗。他咬着嘴唇笑着说漂亮。想来寺里清净的生活也是需要调剂的。他说他哥哥也在这里。每年会回家一次。

  我来这里,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在这里,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彼此都需要不同的力量,寻找灵魂的归依。却都并不能改变生活。也许并不需要改变。他们生活在与自然共处的安静世界,内心有灵魂深处的坚持和信念。我们行走在生活的悬崖边,面对无数欲望的颠沛,若能保持与生俱来的坚持,才能在动荡中保持安稳和平衡。

  这一路,总是能遇到一个又一个年青、善良、友好的喇嘛。让我很是感慨。在他们的生活里,我看到了寒山的明月,冉冉升起。在漆黑的夜里,发出清冷的光,青春的光阴淡淡照在金色的屋顶上。还有那山前的野花,如同岁月的河流,慢慢流淌。。。

  生活的力量有时很强大,彼此开始都是相同的少年。然后又分别走上一条不同的路。彼此都需要慰问,又无能为力。

  我们的相见,只是生命里的一场祷告。仅此而已。

伍 相见纵便是无言

  旅行如生活,有各种时光。会慢慢消逝,那些时光仿佛隔着玻璃。可以看见,无法触摸。

  走这段路,路过形形色色的人,象是无声电影。在高原行走,一路向西,然后又一路向男。走到最后,并不知道路途的远近。彼此的距离,不在山顶,也不在低谷。遇到的路上时光,是青春年许的光阴。在回忆面前,默默的驶向新的彼岸。那些时光,是以后内心隐藏的力量,面对生活的颠簸流离,人事变迁。

  走的时候很匆忙,并无法提前确认自己出发的时间。无法知道能有多长时间,能去哪里。一直觉得独自行走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走前一段时间,和一位相识多年的朋友聊过。说今年要远行,方向是西藏。可我并不知道出发的时间。

  她说,今年也要给自己一段长长的旅行。计划辞职一段时间出去远行一次。旅行时间长得可以让自己以后慢慢回忆。在生活最终要消逝时可以看到最后的光。只是要先去新疆。

  她说,回来后,就会继续工作,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该嫁人就嫁人。

  她说,今年身上发现有一个血管瘤。害怕疼痛,所以希望远行回来再去处理。

  在秋天来临前,她先离开了生活的城市,独自去了新疆。在那里转了半个多月。

  在路上偶尔发信息来,告诉我到了哪里。路上的风寒和快乐。她去喀纳斯西线徒步前和我说,如果我去西藏,她就去西藏找我。或者如果我走新藏线,就在新疆和我们一起进去。

  我没有思考的答应了。只是想在她回来做手术前遇到,然后同走一段路。度过一段安静的路上的时光。就算是错肩而过。

  认识很长时间了,在城市的时候,网上时常能碰到,交流却很少。因为城市的话题来来去去就是那些。并不是一个喜欢和人沟通的人,成年后就不习惯和人对话。习惯沉默的对峙。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如此。并不需要时常来往或说话。存在就可以了。

  等我没有计划临时决定出发的时候,她却因工作的一些事要回去处理了再出来。她说,没有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虽然辞职了但有些责任还是要负的。她尽快处理完了就会去西藏找我。

  没有约定也没有承诺,和我过往所有遇到的朋友一样。遇到是彼此的路上时光。

  我没有去阿里。因为对我来而言。去哪里有时并不是最重要的。也因为这个承诺。想以后她倒是不一定会有机会出来的。也希望这段路途可以让她的病好起来。西藏的神圣就是如此,让你没有去那里以前,会有所期盼,你会相信那里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存在。

  路上有很多独自背着包,坚持行走的人。坚强、独立、内敛,也许并不知道行走的意义。彼此离开生活的现场,在路上异乡遇到、栖息、聚集,然后告别。如生活的过往一样。

  她后来还是没有来到西藏。这个她一直要来的地方。徒步喀纳斯西线的时候受冷感冒,连续在医院输了几天液。她说她希望在我离开西藏的路上遇到我,然后同走一段路。等我离开后,她的病好好,她再自己进去。

  有些人,是注定你会在路上遇到,然后同走一段路的。只是要一段安静的时间。沉默同行。

  在我离开西藏后,在路上碰到她。没有目地的行走。沿着南方的方向,一路向南。穿越四川、湖南、广西。然后我踏上归家的路。她然后又独自一路向西,朝着远方继续游荡。

  有时今天还在这里,晚上想到又买了车票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并没有计划。后来发觉竟然走了比计划还多的地方。路上有时并不需要方向。旅途只是一个个陌生村镇的名字。

  见到她的时候,告诉我,也许是因祸得福。在医院治疗肺炎检查的时候,竟然原来一直担心要做手术的病也突然神奇般好了,并不需要手术了。也许这就是路上的缘分。在你要接受的时候离开,在你失去耐心的时候给你安慰。

  在路上她还是偶尔要打电话,处理那些工作杂事。咳嗽也还没好。在这些细节里能感受到她的坚强。平静、独立、自由。一个人独自在城市生活了很长时间。

  只是生活的力量太强大,总是不能如愿。有些细节,来自于过去的成长记忆,有些来自于生活现场。所有种种,注定是要用坚强来面对的。要用远行来寻找力量,给自己平静的内心。回来可以继续面对现实的种种。

  不管是美好,还是败坏,在年老的时候,最终都会成为自己的人生体验。只有时光,没有爱恨。

  一起同走了一段路。没有目的的行走。吃饭、喝茶、逛街、骑单车。在旅行者酒吧和陌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我结束旅途回来后,她还独自一个人留在路上,继续今年的远行。

  彼此都不是一个刻意的人。能同走一段路,度过一些时光已很满足。成长的过程,会认识很多人,很多人会和你同走一段路,然后彼此分开。有些路,有些人,在很久以后也许你会忘记。有些,会一直在你记忆里。

  旅行并无法超越平凡的生活。有些事,你会在幽暗或者细微的过去里记得。也许终有一天会遗忘。因为生命终归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流浪。在流浪的路上,关于过去的一切回忆也许都会消失,直至没人再记得它。

  某些时光,是属于记忆的。在对倒的时空里,彼此互相交换历史、记忆和时光。

  某些盛大,也许仅是这些类似时光流逝的幻象。

陆 日出时光的行走

  喜欢行走,如逃离一样的离开生活现场。生命的潮水会不停把你吞没,在时光中让你感觉不到危险和不安的存在。来不及呼吸,已失去挣扎的勇气和力量。

  只有行走,才能带我离开这个现场,给我以某种力量。

  让我更容易倾听内心的声音,看到眼前的景像和生活存在的某种关系。新的想法产生于陌生的所在。给我们某种虚假的力量和安慰,让我们想象终有一天能奋力攀升,摆脱现实中赫然迫近的生活。

  阿兰。德波顿说,如果生活的要义在于追求幸福,那么,除去旅行,很少有别的行为能呈现这一追求过程中的热情和矛盾。不论是多么的不明晰,旅行仍能表达出紧张工作和辛苦谋生之外的另一种生活意义。

  旅行就象一列班车,在路上不停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遇到不同的旅人,彼此同走一段路。一起看日出,分享日落。彼此分担寒冷的路途。体会美景和时光的存在。然后彼此转身告别。有时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但那些过去的时光,始终安静的存在着。

  越来越喜欢随意的地行走。没有固定目的和计划的行走,没有固定的旅伴,合适的人和路线就一起上路。时常一个人四处游走。旅行的时间是一样的,有开始和结束。

  原来和人约好去阿里的,但并没有去成。虽然如此,也觉得此次旅行是意义深重的,让自己有时无法想象和体会。路上那些沉没孤独时光,带我到了远方,回来后又深藏在黑暗角落。在以后的某些日子出来,风清云淡。

  很多事是无意的生活。你并无法事先选择。

  在拉萨,我时常呆在吉日。没事就去寺庙转转。偶尔呆在旅馆坐在长条木凳上喝水看书发呆。在长长的走廊看光影的变化。偶尔也会有人坐在另一边失神。有些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有些只是路过。很快就要出发。住久的见到就会熟悉的问候几声,说说自己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无非是去哪里喝茶了,小昭寺的甜茶真好喝,明天下午还要去买。偶尔会有新来的人过来借个火,搭几句话,都是很熟悉自然的事。偶尔在床上睡午觉,楼上会有人喊你的名字,问你去仓姑寺喝茶吗?明天陪他去骑单车吗?

  生活有很多细节,这些细节平日被生活的繁复掩盖.你并无法发觉这些细节的美好和真实。生活太真实,你并无法察觉这些时光瞬间的美好。在小旅馆晒太阳,洗衣服,和陌生人说话。各自在太阳落去时坐在走廊发呆。在夜深来临时出去。在陌生的小饭馆吃饭。这些种种。都是生活的细节。美好而真实。在时光过去后,成为你的生活瞬间。  

  有时看见旅馆有人整装出发,就问一声,兄弟去哪?有合适的就跟上一起走一段路。我就是以如此随意的方式,和别人一起搭车去了纳木错、林芝等地的。偶尔离开这里几天,然后回来。偶尔在这里一直呆着,无所事事的生活。

  可以随时说话,随时到来,也可以随时失去踪迹。

  在纳木错的时候,夜晚寒冷。自己坐在神湖旅馆喝水、抽烟,等待次日出的来临。感觉旅途很缥缈,并无迹可寻。在山顶等日出的时候,安静的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等待日出。

  路上有一片一片白白的云,有些象棉花一样飘在唐古拉山的上方。反复伸手可摸。飘在你的生命上方。黄黄的草地让你看不到路的终点。朝着远方前进。可前方的路也许并没有尽头。阳光从窗口射进来,让你感受到某些温暖。

  我会在路上,时常想起一些人和事。一些人和事,已经在我的生活里失去踪迹很久了,面目模糊了。可总会在你一些不经意时候出现。无比清晰。彼此也许都是始终存在的,并没有距离。只是在记忆和现实里,始终会有一个时空的差错。有时这个时空来了,有时又离开。

  在林芝的时候,我独自走过那条叫深圳大道的街道。路上行人稀少。非常喜欢这种深处群山环绕的小县城。象极了我过去生活的某个片段。象是自己无意闯入了一个我已遗忘了的世界。和这里熟悉又陌生。

  旅行有时多了,并不在意风景。更多的是一场遇见。是一场分别。和生活的隔离,和现实的疏远。没有目的的坐车、行走,睡在陌生的床上。和陌生的人彼此留下背影,然后告别。

  这次因各种关缘,西藏之行成为一次没有故人、没有方向的行走之旅。开始忐忑不安,后来平静如水,慢慢自沉自顾自喜欢。不可拔。可以有更自由的角度生活,认识更多陌生的人,更随意的行走。

  路上遇到的一位同伴说,人一辈子其实做不了几件自己想做的事,去不了几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在路上,行走就是你生活的全部。你无法掌握,也无法控制。越到旅途的结束,我越少拍照。只是喜欢在抵达前的瞬间感受。

  睡在陌生乡镇的旅馆,有时深夜会有孤独。在纳木错那晚因没休息好,天气寒冷,头有些疼。外面寒风呼啸。那时需要一个温柔的拥抱。人生的体验莫不过如此。陌生会让你内心的感受表露无遗。

  在拉萨,很多人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在吉日住的多是一个人来的。有很多都是辞了职过来的,并不知道归去的时间。只是没有目的的在路上晃着。越年青的越多辞职的。

  某晚一位次日要离开的上海青年突然很感慨的说,你们留意没有,来拉萨的多是一个人过来的。他相信每个来的人都有各种不同的理由。他说他是来这里结束一段四年的感情的。

  在旅馆住了一个多月的小黑说,他是来这里生活的。他说,旅行就是一种生活观。要看和什么人一起看,看你的心情如何。如果和你一起看的人很会欣赏风景,再差的地方你也能发现地它的美丽来。

  小黑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在云南住了一个多月。在拉萨住了一个多月。已经和藏民一样黑了。他去八角街,所有开店的人都会和他打招呼。他也经常阿爸、阿妈的叫那些老人家。他说他经常走过八角街,就会被人拉进去吃早餐。他买了苹果什么经过那里,看见人也会一人丢一个,常没回到旅馆就没了。

  他说他在这一个多月,哪都没去,就是生活在这里。有次被人说服了要去珠峰,跑到日喀则,又不想走了。在那里玩了几天又回吉日来了。

  他说旅行就是一种心情,哪里好了就留在哪里生活几天。并不要急于去看风景。他会在晚上八点去哲蚌寺找小喇嘛聊天,因为答应了他去看他上晚课。会突然起早去桑耶寺。会和刚认识的女孩去八街角买东西。会在阳光灿烂的下午坐在走廊地上,用一个多小时洗他带来的三双白色球鞋。会用一下午的时间和一些藏民说笑讲价。

  他说,有一天,他在大昭寺门口拍照,一位很老的朝拜的臧民突然走过来问他,你拍照有用吗,你能看到他的心吗?他说,他那一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说,他离开城市前,每天都睡不着。人生的很多程序都走完了,27岁感觉好象生活了很久了,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可他并不想每天只是上班加班。物质名利都得到了许多,可并不觉得满足,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于是就辞职出来了。

  他说他计划回去再工作两年,就不再干了。要找个清闲的事自己做老板。他说他在拉萨学会了沟通和微笑。不管你想干什么,一定要沟通和微笑。这个很重要,他黑黑的脸平淡的语句反复强调。

  在拉萨,有很多这样的人。每个人来的原因不同,目的不同,体验也不同。并没有统一的模式和痕迹。一路碰到很多人,很多80后也迈入了行走行列。很多女孩一个人行走在路上,也许并没有目的。彼此习惯沉默、走路、拍照。

  在旅馆,我连续几晚和好几位背包女青年同睡一屋。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用眼神和简单的话打招呼,偶尔问问走过的路和要走的路。然后彼此沉默。各自坐着发呆喝水。这种感觉很好,彼此没有约束。有一位在一个屋子里一起住了三四天。到离开时候发现彼此说话并不超过二十分钟。

  我来,并没有目的。也许只是要一段行走生活。一段不同于日常的生活。与未来无关,与过去无关。并不需要波澜壮阔。要的,仅是一段时光而已。

  人慢慢成长,一路丢失很多。内心慢慢麻木起来。慢慢被责任和现实替换。很难感受到自己的内里,也无法和自己和他人沟通。人慢慢生活在自己无法掌握的世界,被看不见的空气包围,无法逃避。与世间的距离,间隔一步之遥。可并无法一步而过。

  还没看到生活的真相,已扑入生命的深渊。

  在拉萨时间久了,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自己身处何方。在拉萨,我每天下午都要在大昭寺门口晒太阳。看新来的旅客兴奋的模样,看藏民日复一日的朝拜。

  佛家讲究打坐。刚开始打坐的时候,你会看到生活中很多的现实和景象。你会不适应,或控制不住。想要离开。慢慢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这种状态,然后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发现之前所看到的所有,仅是幻觉而已。其实你并没有动,你慢慢可以控制你的行为和思想,直到最后你什么也看不到。找不到自己。

  我时常坐在大昭寺门口的石头地面,几个小时一动不动。阳光日辣辣晒在我的脸庞。思想慢慢迟钝起来。在那中间,我发现只有和他们一样,在那里坐或朝拜时间一样,你才可以真正得到一些安静的力量。坐在地上,比你到处走动。体会的更多。安静更多的是需要耐心和坚持。

  我在大昭寺坐的时候,发现那些朝拜的藏民其实把朝拜作为一种生活。朝拜是他们的生命旅行。他们也会有生活的所有内容和形式。会分开不同区域地方朝拜,基本每天固定地方。会休息、喝茶、说笑、吃东西,偶尔会招待客人,和认识的熟人说话聊天。和我们的生活一样。

  我在每段旅途的开始,都会看到各种幻觉。偶尔是怀疑、偶尔是激动、偶尔是喜悦、偶尔是期盼,偶尔是失望,始终无法看到事情的真相。只有到旅途要结束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过程的力量。那些情绪都只是个过程,并无喜好之分。

  在我临走的两天,拉萨都是阴天,很少有阳光。大昭寺门口朝拜的人也少了许多。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离别的味道。

  宁玛派的教义是:体性本净、自性顿成、大悲周逼。和佛教的“心静则佛”意相近。人只有排除内心的不安,才能得到心灵的神圣成佛。很喜欢这个意思,感觉很适合生活。

  藏民说,要磕10万次等身长头才能修来今世的圆满,拜10万次念10万次经才能修来今世的功德。他们希望自己每年都可以磕10万次等身长头拜10万次念10万次,以求来世的平安和超生。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祈祷中,生活的真谛其实已经显示出来。让你感受生活的存在和意义。这是两世的因缘。来世的因果,存在于时间的细微记忆和线索里。没有盛大,也没有枯萎。

  在我临走前一晚,在矮房子酒吧买了葛莎雀吉的音乐。我想在回来后无法入睡的深夜,独自聆听。

  我需要的生活,是一次又一次逃离和回归的路。没有心花怒放,也没有黯然神伤。一切真相存在于现在,遗忘在过去。一切都是这样,这些都是水中的梦境。你并无法知道是否真的经历了这些。

  回来后,我再一次转身离开。如夜,梦境难回。

  我们与我们的生活一起,天各一方。彼此存在。又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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