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山和神奇的藏医药

  拉萨的宗教景现犹如群星璀璨,我却偏爱那座毫不起眼的药王山。

  药王山并不高大,也不险峻。从拉萨市内向西望去,它与雄踞着布达拉宫的红山近在咫尺,只不过被公路隔在两边,这里过去是古城的门户,底层设有门洞,还有一座佛塔与对面的红山相接。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拉萨大规模扩建,拆掉了佛塔,几十米宽的柏油路从此拉开了红山与药王山之间的距离。有人认为断了两山的神脉,便用经幡把它们连接起来。五色相间的经幡横挂宽敞的车马大道上空,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壮观而神秘,成为新辟的布达拉宫广场的重要景观。

  从迪庆乘飞机到达拉萨已是中午。天气晴好,艳阳高照,稍事休息后我便去参观这座仰幕已久的神山。

  沿石阶而上,到达山腰时导游指着一片废墟,告诉我们:这就是药王庙,藏语“门巴扎仓”。我身旁一游客问:“药王是谁?”导游回答:“释迦牟尼”游客不解,又问:“释迦牟尼不是佛教的祖师吗?”导游故作神秘地回答:“是的,传说中的药王门杰拉、药师琉璃光佛,都是释迦牟尼的化身。佛祖曾在天界药王城宣讲医学,所讲内容流传世间,经大师宇妥?云登贡布补充、注释后,即成为藏医圣典《四部医典》。因此,民间认为药王就是释迦牟尼本身。

  对导游这种神话般的解说,许多人莫衷一是,我却是认同的。藏医药的产生和发展,与宗教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在前几年参与编辑《迪庆州卫生志》时,就已有初略的了解。藏传佛教尊奉的佛和菩萨,其实都是信徒心目中的“药王”。藏医制药时首先设坛唪经向佛祖敬香礼拜,待药品制成后还要“开光”,这已成传统的宗教仪式。在迪庆名藏医哈咱?白玛丹增的经典遗著《藏医精要》开篇即有“向随时护佑众生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闻名即刻能解救病痛的药帅璃琉光佛顶礼致敬”的颂辞。由此看来,在当今世界上独树一帜的藏医藏药,是一门充满宗教色彩的科学。

  早在数千年前,西藏高原上土著的居民经过无数次尝试,积累了用动植物和矿物治疗疾病的经验,已有“有毒就有药”的说法。这一古老、原始的医学称“本医”,如放血疗法、火疗法、涂摩疗法等,至今仍在民间流传。

  公元四世纪,天竺的著名医学家碧琪和碧腊玛入藏传播了脉经、药物经、治伤经等五部医典,对“本医”的发展确实起了积极作用,因此在藏医形成体系后,跟随着佛教的传人自然与来自天竺的宗教接轨,被镀色为神话,尊奉释迦牟尼为“药王”,也就不为奇怪的了。

  藏区有不少神山圣迹亦与“约王”有关联,是因为佛教始祖头上多了这顶“药王”的桂冠对臣民百姓的启示。例如,被列入八大神山的德钦梅里雪山,“梅里”即藏语“药王”音译,梅里十三峰中俊秀的“缅楚姆峰”意为药王侄女峰。神山下的村寨“梅里水”,是朝拜卡瓦格博必经之地,其名也与“药王”有关。藏医在迪庆境内流传的历史,藏医药与藏传佛教密不可分的关系,由此可见一斑。此时,我正在游览的拉萨药王山,比起雄踞于滇西北群山之上的云南药王山――梅里雪山,其高度有限,但它和梅里雪山一样,在藏区几乎无人不知晓。大凡到拉萨朝佛的香客,没有不到这里敬香添油的,果真是应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那句名言。

  那么,药王山“仙”在何处呢?我们转到山麓东侧,只见氤氲迷蒙中透出一座洞窟式的小庙宇,藏浯称“扎拉鲁古”。洞窟开凿于松赞干布时代,岩壁上有69尊石刻造像,藏文史籍《智者喜宴》记载,为王妃如雍所刻,由此可知雕刻时间已在1300年以上。据说常有病人或亲属到此烧香许愿,不少人的病情会得到缓解甚至不治自愈,这是沾了“仙气”的缘故。(其实是“心理治疗”!)不过,在这些为人消灾灭病的佛祖与菩萨群像中间,我们还能见到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赤尊公主的形象。洞窟顶上有一平台,是文成公主思念家乡时向东方朝拜的地方,吸引着不少游人驻足观望。佛教以“普度众生”为宗旨,佛祖被尊为“药王”尚在情理之中,为何来自汉地的文成公主也在药王山留下足迹,享受殊荣?

  我们不得不追溯藏医药发展的历史。文成公主远嫁雪域,虽说开创的是另一类基业,但这位天资聪颖的王妃,还稔知汉族传统医道。是她为枝繁叶茂的藏医药增添了中医营养,这棵大树长得更加郁郁葱葱,从此屹立于世界医学之林。药王山出现她的造像和传说,后人对她的缅怀和纪念,便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历史告诉我们,藏族先民留下了本医的传统方法却没有留下系统的医学理论。到了公元七世纪,松赞干布统一西藏,促进了吐蕃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公元641年文成公主入藏时,随身携带了“治四百零四种疾病的医方百种,诊断法五种,医疗器械六种,(医学)论著四种”,这些当时盛传于中原地区的医学精华,大大促进了藏医的发展。当然,藏医的辉煌时期,是在亦松德赞(?-797)时代,曾相继出现了九大藏医学家,其中宇妥?云登贡布最为著名;他担任赞普的御医,走遍西藏高原.广泛搜集和研究了民间医学的经验和医术,同时多次到内地五台山、印度、尼婆罗等地,求教于中外著名医学家。云登贡布结合内外医学成果,精著了30多种医学论著,补充、注释了《四部医典》,从而形成了藏医独特的理论体系。为永远纪念一代名医在藏医药事业发展史上做出的卓越贡献,如今在西藏自治区藏医院所在地出现了以云登贡布命名的一条道路――宇妥路。公元十八世纪后半期。迪庆境内出现了继承宇妥伟业的著名藏医药家帝玛尔?丹增彭措。他曾长时间对青海东部和南部、西藏东部、四川西部的药物进行实地调查,后返回维西巴迪潜心著书立说,用了近20午时间,写成藏族医药学名著《晶珠本草》(藏名《知麦协称》),书中收录藏药2294种,解放后由上诲科技出版社译成汉文出版、被誉为“集藏族药物学之大成的巨著”。

  由于民族、宗教的同宗同源关系和历史的因素,出生在迪庆的几位名望较高的藏医,多为寺院的僧侣上层人物。古代的已无从稽考,近百年间就出现了在藏区有一定影响的名医近十人:松谋?昂翁洛桑丹增嘉措,为松赞林寺十七世活佛,1912年入拉萨哲蚌寺学经并潜心于藏医藏药,“尤以医治性病、风湿性瘫痪症见长”;哈咱?白玛丹增,为云登寺掌教,“擅长藏医内科、妇科杂症,尤精于肾型水肿、中风、风湿性瘫痪、妇女不孕症,医誉盛传”,他还撰写了《藏医临床精要》等十多部医药专著手稿;其弟子向?初称江楚活佛,亦是著名藏医,退休前曾任迪庆州藏医院院长,享受国务院特殊贡献津贴,被评为全国500名医之一、云南省10大名医之一;王浩(来远寺活佛)、议义?钦饶(东竹林寺活佛)曾在寺内开办“曼康”为僧俗民众治病;知诗,即“吴公门巴”,更是享誉滇康的神医……

  人们仰望闪耀着奇光异彩的这一神秘科学,不由得发出由衷的赞叹:传统的藏医学理论与宗教奇妙的光环交相辉映,德高望重的喇嘛活佛,就是救死扶伤杏林高手――医学与宗教在起始之点相距甚远,但在终点却是殊途同归。原来,藏医的理论和临床实践,是宗教上层人物必备的学问。

  藏传佛教经典中的“内时轮”,实际就是人体内脉息运行的规律。古往今来,到大寺进修的高僧,都热衷此道。他们坚信健康之花结出信仰和财富之果,长寿之花结出无限安乐之果。掌握了天人相应、内外结合的修证方法,便对人体生理有了较为完整的科学认识,在此基础上,他们对于病理、诊断、治疗、药物配方等也便形成了独特的思维机制。于是,以慈心待人良方济世的一代代名医应时而生。

  熟谙“内时轮”的藏医,把对生理、病理的认识概括为“龙”、“赤巴”、“培根”。“龙”在人体中的功能是维持生命、气血的运行、肢体活动、分解食物;“赤巴”则调节和产生体温、保持气色和生智慧、助消化;“培根”的作用在于供营养、长脂肪、润皮肤、促使正常睡眠、如果这三种机能失调,就会产生各种疾病。诊治疾病,除了与中医一致的望、闻、问、切等方法,藏医还验看尿液。被尊称为“吴公门巴”的知诗,“看水”(验尿液)从不失误。一次,一个不相信能用尿液诊断病情的人,盛了一瓶马尿,请知诗看病。知诗略加看后即说道:“我只给吃饭的看病,不给吃草的看病。”来人十分尴尬:1973年,在昆明召开的云南省老中医学术交流会上,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检验科选择已初步确诊的10例尿液标本,让知诗当场诊断,其中7例与检验科化验结果相吻合,在场的许多医学专家称赞:“藏医长的是一双神眼!”

  与“内时轮”相对应的“外时轮”,亦是时轮经的精髓。“外时轮”讲的是天体运动的规律。藏族僧侣中的“门巴”也是星算家,他们把天人合为一、自然作用于人类生活影响人体健康这一哲学观念很大地保存在自己的头脑之中。于是,在他们的医学实践里,就产生了藏医独有的“朔望脉”诊断法。此脉道存在于人的头顶,随月亮盈亏而产生相应的变化。此外。藏医还认为,预防和治疗疾病要充分考虑自然因素,病因多与生活的地理环境、四季物候息息相关――这些古朴的医学观点,被西方医学界所认同。

  走下药王山,在大门两侧的旅游商店中间。有几家装璜醒目的藏药门市,还有藏医在为人看病。问病求药的人群中,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正在掏钱买药。自公元1696年(清康熙三十四年)药王山上建立厂“医学利众院”,藏医事业开始出现了专门从事医疗及培养人才的机构。1916年,钦饶罗布创办“门孜康”(即藏医星算学院)。后来,拉萨有了藏药,生产成药。1959年成立的西藏藏医院,既是医务部门,又是研究机构,设有藏医、天文历算两个研究所.附设藏药厂年产藏药数十万斤,300多个品种。其中名贵的要数“然纳桑培”(七十味珍珠丸),曾荣获1980年国家优质产品银奖。藏药包装精美,携带方便,疗效显著,其名称极富诗意,名之为“七十味珍珠丸”、“二十五味珊瑚丸”、“三十五味祖胎丸”等等,让人产生不尽美好的联想。据说在制造藏药的900多种原料中,动物药和植物药大约占五分之二,矿物药占五分之一。矿物药有金、银、铜、铁、松石、珍珠、珊瑚、海螺等,还有石土类如钟乳石、磁石,玉石、石灰、滑石、云母及各种化石。如今生产红火的迪庆州藏药厂,技师及管理干部都到西藏藏医院进修学习过,产品畅销全省及东部藏区。每年开工生产藏药,他们都请来松赞林寺喇嘛举行隆重法事,随着喇嘛们此起彼伏的诵经声,鼓铃槁槁,长号高奏,场面极为热烈。药剂师不是僧人出身,却能参禅打坐,心无旁鹜。这种古朴的宗教仪式,就是从拉萨学来的。有如此虔诚的祈祷祝愿,有如此正宗纯洁的特殊原料,难怪藏药在医药市场上成为供不应求的抢手货。由此我想到了藏民族遗传的天人合一的秉性。为什么人间仙境世外桃源――“香格里拉”唯藏区独有?因为这里的人执着的信念与追求,正是人神共俱、人与自然互荣相生的精华之气――香格里拉精神。

  因此,我常提醒到藏区采风的朋友;凡是与“药王”有关的地方不可不去,那里定有你看不尽的风景,听不完的故事。离开藏区时,不带几盒藏药你会留下终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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