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石:人神交流的专用密码

  在青藏高原,普普通通的石头被罩上神秘的光环,形成了雪域高原上的奇观。

  藏族同胞在这些石头上刻上六字真言或神佛形象,以及其他经文和各种吉祥图案,并称其为“玛尼石”。这些石头散落在西藏各地的山间、路口、湖边、江畔,它们是藏族民间艺术家的杰作。在寺庙、神殿、佛塔或专为其建设的墙壁上嵌上玛尼石片,或在住房的门楣上挂放玛尼石,这些都具有崇拜与审美的双重意义。

  来到西藏,你会发现,这是一个石头的天堂。玛尼石几乎随处可见。有人因此说,西藏是一座没有围墙的石刻艺术馆。
  
  在西藏各地,我曾无数次在大大小小的玛尼堆旁,目睹人们手拨念珠,口颂真言绕玛尼堆转行,每转一圈,便向石堆上添一块石头,祈求平安吉祥。天长日久,玛尼石堆愈筑愈高……

玛尼石刻,远古图腾的遗脉                               
巴热如布摩崖石刻:岩壁崇拜
  闲暇之余,我时常来到位于拉萨市布达拉宫西南侧,药王山西侧的巴热如布摩崖石刻前,静静地矗立一阵。每一次,都令我心潮澎湃。

  在约400平方米的岩面上布满了数以千计的佛、菩萨和玛尼经咒等。画面中心以释迦牟尼突出,观音菩萨分布四周,大小神佛相互交织排列,画面布局大而不散,多而不繁。它们色彩绚丽、刻画生动、气势壮观。这样一幅恢弘的艺术崖壁与每日络绎不绝的朝圣转经人相互辉映,鲜艳灌顶的色彩,声声入耳的颂经声,还有药王山下虔诚的民间刻石艺匠挥舞着小锤和连续不断的刻石声响交织在一起,我渐渐沉浸在这浓浓的艺术氛围中。

  居住在拉萨的家庭拮据的人家,如有家人过世,却请不起度亡唐卡佛像(引导死者灵魂转世的菩萨),就会买一些颜料,来此将崖面上的佛像刷新一遍,据说同样可以获得请度亡唐卡般的功德。

  巴热如布摩崖石刻显然不是在一个时期内雕凿的。因此当你来到这里,会发现这些石刻艺术风格参差不齐,这也是民间艺术的特性,信仰过程胜过对技能的追求。

桑耶寺石刻:浮雕崇拜
  桑耶寺是西藏第一座寺庙,其石刻作品历史悠久。寺内藏有大量浮雕神佛石刻,布局、造形非常规范,可谓精雕细凿,形神兼备,为西藏石刻艺术之精作。它展示了西藏玛尼石刻艺术较高的境界。由于这种石刻技术性强,在民间很少流传。

  从其统一的规格分析它最初很可能是用于佛殿建筑装饰部分。桑耶寺历史上遭到过多次毁坏,这些石刻后来也就成了摆设。从现在保留下来的这些石刻来看,当年桑耶寺石刻造像非常的壮观,而且多有汉文化的风格,显然是出自一些具有高技能的雕刻工匠之手。

阿里古格石刻:白石崇拜
  阿里古格是古象雄文化的发源地。古格王朝遗址前的土丘上摆放着数以百计的白色卵石,这些石头本是嵌入祭祀墙壁内的,日久而脱落下来。在这些石头上刻着佛、菩萨、供养、罗汉等形象,这一点与当地壁画、擦擦有些相同,多有南亚艺术风格,与后弘期佛教的传入有一定关系。

  这类石刻大多采用石质坚硬的河卵石。在这样坚硬的石头上雕刻东西,没有一定的功力是很难的。
  在此地同样有大量色泽不同、石质较软的河卵石,可很少雕有玛尼字样、佛像,由此看来,这些白石是作为崇拜而刻制的。崇拜白石,是西藏早期一种文化现象。在民间,人们常将一些白色的小石头集中在一起,或放在玛尼堆上,或垒在田头路边,以此祭祀神灵,祈求事事平安。

石刻艺人,随性刻画内心秘密                  
  提到玛尼石刻,不得不说到这门艺术的缔造者:石刻艺人。他们中有专为弘扬教法、长期以刻玛尼石为生、技艺精湛的游僧,也有一些技艺略显稚拙的民间艺人。后者多是怀有一种虔诚的夙愿,或为家人祈福而刻。

是积累功德,也是谋生手段

  在西藏,刻玛尼石虽是一种神圣的宗教活动,但对刻石人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谋生的方式。

  我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位石刻艺人。他告诉我说,很小的时候他就跟着他的父亲开始在石头上雕刻。至于刻的内容,全依照施主的意思。有施主会叫他就在当地刻,也有施主会把他叫到家里去刻。他还告诉我,他从来不向施主提出要多少报酬,施主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刻玛尼石是他的功德。不过,这份工作也使他的生活慢慢地好了起来。

不讲究刀法,随性刻画
  刻玛尼石虽是一种信仰与崇拜的行为,同样也是一种热爱生活的方式。玛尼石中的装饰性、趣味性、神的人性化等,这些有意识或无意识地都产生了一种美的效果。

  你一定会说,这样精美的艺术品一定很讲究技艺和刀法。其实,技术及刀法在西藏玛尼石刻中一般不多强调,这与民间艺匠大量参与有关。他们灵活多变的手法更富有情感,他们的石刻造形自然、线条随意、不拘于规范,有的甚至完全照自己的意愿去刻,刻多了熟能生巧,自我风格也就形成了。

  石刻艺人们在雕凿前一般不作稿,多靠经验和感觉。在刻的过程中他们认为只要自己得心应手,其它便无所顾及,这也是民间艺术的特性之一。在民间艺人的刀下也有他们把握的规范,那就是所造神佛外形特征和标志。如佛、神手中的道具、帽冠形状,选择站立还是盘坐的姿势,只要明确了这几个要则,其它诸如是否比例适当、造形准确等方面就无关紧要了,艺匠们可以自由发挥。所以同样的佛尊神像,在不同艺人的刀下千姿百态,甚至同一个艺人所刻也是千变万化。正因为有以上因素的存在,在民间艺匠的刀下自我意识也就多少表露出来。

石刻内容,包罗万象的神秘编码                 
  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以佛、菩萨、护法神碉、供养、高僧、悔罪与祈祷、经咒与警句等,这些充满宗教意义的形象、符号,作为玛尼石的表现内容随处可见。

  佛教经咒符号和吉祥图案,也是玛尼石刻的重要内容。它往往穿插于经文与造像之间,和繁密工整的经文雕刻形成鲜明的对比,不仅具有很强的装饰效果,还以活脱生动的造型点缀丰富着玛尼石刻的表现内涵。

  在拉萨等地一些玛尼石刻中还可以看到在经咒旁刻有鱼、青蛙、蛇、狗等小动物形象,很多人也许并不明白其中的寓意。其实,这是因为佛教徒认为,人在神佛面前都是有罪的,因为人的活动必然伤害其它生灵,包括有意和无意。藏传佛教反对杀生,但无意中的伤害也是难免的,人们这就将它们的形象刻在六字真言或经咒旁,以示赎罪,并祈祷幼小的灵魂升空转世。将牛羊头角安放在玛尼堆上具有同样的意义。另外,也不能排除早期动物崇拜思想的影响。

  总之,西藏玛尼石刻作为一种民间艺术表现方式,与其它艺术相互吸收共存与发展,在藏民族文化中起着重要的影响作用,它虽不像西藏绘画、铜雕等宗教宫廷艺术那么精美、辉煌,但它显示了宫廷艺术所没有的粗犷、自然、纯真与朴实美,这正是藏民族的风格。

TIPS
  玛尼石是广泛流传在西藏民间一种祭祀神佛的圣物,泛指刻有玛尼字样或神佛形象的石块,玛尼是佛教经咒六字真言“?、嘛、呢、叭、咪、?”的简称,可谓“玛尼石”一词的由来。

  它集宗教与民间艺术为一体,是自然崇拜的延伸,是巨石文化的再创造,是苯教与佛教文化相互融合的产物。原始苯教信仰万物有灵,认为世界是由各种不同的灵魂所组成,包括山、石、河、湖、土地、树木,甚至每一块小石头都具有灵性。

  凡是有灵性的物体必然有神佛的灵气或者被鬼魂所占据。所以从很早时期藏民族就盛行不同规模和范围的赶鬼驱邪活动。早期岩画中的图腾符号,民宅门旁的压邪画符,房门上及屋顶放置牛羊头角和在墙壁上、岩石上浇灌白色或者红、黑颜色等习俗,即形成一种装饰。实属驱邪降魔活动流传民间,后来发展为在乡镇旁,山石上修筑庙宇、神殿或佛塔,其用意都相近似。随着佛教文化在西藏的兴起,信仰与崇拜神佛形象的具象化,原始自然的意念崇拜逐渐转化为佛教经咒与各种佛陀神碉偶像崇拜。这样大大丰富了自然崇拜与祭祀的表现内容。


世界第一大玛尼堆:
  在青藏高原,由玛尼石组成的玛尼堆伟岸如山。

  玛尼堆最初称曼扎,意为曼陀罗。它是由大小不等的石头集垒起来的、具有灵气的石堆,藏语为“多本”。还有一种是在石块或卵石上刻写文字、图像,以藏传佛教的色彩和内容为其最大特征,有佛尊、动物保护神和永远念不完的六字真言,然后堆积起来成为一道长长的墙垣,这种玛尼墙藏语称“绵当”。

  在青海省玉树州结古镇,有一个被当地人称为新寨玛尼城的玛尼石堆。它是第一世加纳活佛宗求帕文于公元1715年奠基的,所以也称为“加纳玛尼堆”。

  经过300多年的日积月累,新寨玛尼城占地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据说有各种玛尼石25亿块,玛尼石上刻的经文有近200亿字。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第一大玛尼堆”、“世界第一石刻图书馆”。

  这些经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大的如同桌面, 小的仅如鸡蛋。上面均镌刻着佛像或经文,最常见的是藏文六字真言。几万块刻有律法、历算、艺术论述和各种佛像的玛尼石精品,有的将整套的佛经完整地刻在很多块石头上,甚至包括封底、封面,组成一套套“经书”是最为珍贵的。

  每年农历十二月十四日至十六日,来自西藏、四川、青海的藏族同胞就在玛尼堆旁相聚,或转玛尼堆,或送玛尼石,尔后围绕着玛尼堆跳舞。来到这里的人有时也会买上几块玛尼石,许上心愿,然后放在玛尼墙上。

  当地很多石刻艺人,在这玛尼堆脚下,将口中吟诵的六字真言与祖传的手艺虔诚相伴,为自己累积善业,也为众生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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