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艰险最壮丽 茶马古道的千年情思

  在绵延数百公里的横断山脉核心地区,由东至西横空出世般排列着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它们在云南境内自北向南并行奔流了170 多公里。居中的澜沧江更是素有“东方多瑙河”和“天然高山花园”的美名,是滇金丝猴、羚羊、雪豹、孟加拉虎、黑颈鹤等77 种国家级保护动物的温馨家园。在澜沧江峡谷的核心地带,从西藏境内的盐井到云南境内的维西仅200 公里的高原谷地中,更是生生不息地生存着十多个各具特色的原住民族,他们繁衍生息并和谐共处了上千年。作者历时3 年,十数次深入澜沧江腹地,行走在这古老而又神奇的历史横断面,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奇幻绚丽的画卷。

盐井:茶马古道古驿站
  盐井女人们从十二三岁就开始背盐水,繁重的劳动伴随着她们的青春期和全部的生育期。千年盐井寄托了茶马古道的独特情思,而天主教堂的百年兴衰更验证了藏民族对信仰的宽广包容。

  “我可以上来吗?”

  太阳依然炙烈,我眯着眼睛吃力地抬头望着房顶。“好啊,小心些。”女主人多珠像往常一样在房顶的盐池旁忙碌着,头也不抬。因为她是盐井的女人,所以虽然挑盐水毫无疑问是个纯体力活,但她干得却如同洗衣做饭一样简单。在盐井,这是女人的分内事。在我看来,盐井的女人们似乎比男人更加坚毅。在这片艰难的土地上,女人是不能柔弱的。

  这个濒临云南省西藏边境上的普通乡村,因其干涩的土地下盛产井盐而成为整个藏区一个非常独特的地方。至今这里的藏族人仍然沿袭着几百年来最原始的工艺,每日从深不见底的盐井中不断担来一桶桶盐水晾晒在各家屋顶上搭砌的盐池中。这些结晶后看上去更像是红糖的晶体盐,虽然产量很低,无法跟市场上那些雪白的精盐媲美,但是在缺少食盐的藏区仍然是人们趋之若鹜的宝贝。

  “在市场上买些成品盐腌菜不是更方便吗?”我对花这么大力气得到的盐的品质很是怀疑。“不一样啊,怎么能一样呢?用这种盐腌的菜才香呢!”多珠并不急着辩解,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腌制的各种肉类或菜品如果改用其他食盐,就完全没有了那种独特的藏族风味了,这种口味上的改变显然无法让保持了千百年饮食习惯的藏族人接受。

  过去,马帮曾经是这里的常客,这里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每日从清晨就在山谷中回响的阵阵清脆悦耳的马铃声,总是会给村民们带来喜悦的信息。如今,繁华逝去、时过境迁,用马帮驮盐已变成了稀罕的景致,取而代之的是每日络绎不绝从附近各藏区赶来拉藏盐的各类交通工具。尽管藏盐因为耗费的体力和时间繁多而产量很低,但还是有很多盐户愿意以古老的方式、用自己制出的盐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像砖茶、布匹、蔬菜等。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他们放弃千百年以来的生存方式。很多时候,时光虽然流逝,但隐藏在时光背后的生活永远不会消失。

  上盐井村就在澜沧江边一个险峻的高地上,如果不经意路过,你会忽视掉在村中众多两层或三层的藏式白色平顶房屋中有一座特别高大,就是耸立在最高处的那一幢。其与众不同的不是它的崭新或坚实,而是在它平顶的中部赫然顶着一个硕大的十字架。我不得不说,这谜一样的天主教堂更增添了此地的神秘气息。盐井本来只是西藏芒康县所辖的一个极其普通的乡,世居这里的主体民族是康巴藏族,还有一部分大约2000人左右的纳西族200年前从云南丽江地区迁移至此,但岁月已经使他们基本藏族化了。从一般的常识来看,藏传佛教是藏族地区广大民众惟一信仰的宗教,可这处天主教堂就位于盐井的纳西民族乡,内部装饰了典型哥特式的高大拱顶,天花板上还绘满了《圣经》题材的壁画。而从建筑的外部只能看到屋顶的十字架,很难让外人相信它是一座教堂,它是西方宗教与藏族建筑的罕见结合。

  在中国这个极远的隐秘地带,各种信仰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如水的岁月中,宽容得几乎不留一丝生硬的痕迹。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村里那位有一个外国名字叫丽莎的84岁的藏族阿妈,每日都会在晨曦出现或夕阳落幕的静谧时分与自己的同伴姐妹们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 心中默诵着《圣经》祷词。

  神父接着对我说:“在像圣诞节这样的西方宗教节日里,村里尽管没有圣诞树或圣诞老人,但邻近省份的很多教友都会被邀请来过节,甚至佛教寺庙里的喇嘛和村里的佛教信徒也会前来道贺欢聚,可热闹了。当然了,当藏传佛教一年一度传统的“跳神节”到来时,我和我的教民们也会应邀到寺院里和佛教的信众们共同欣赏‘降神的舞蹈’,一起狂欢。”

  无论是大自然因为更眷恋这片谷地而赐予这里晶莹的井盐,还是上帝因为青睐这里而将福音在此地传播,我更愿意相信,这里的灵气全部源于那条被称作无源之水的天上澜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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