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孜的时光——来自天堂的感伤

    到江孜,原本单纯为一座古堡而来,而自己也许从未料到古堡的背后却有着一个如此可歌可泣的故事。没有过《红河谷》那段电影的铺垫,想必对我来说,那种情与景的共鸣会少许多。不过好在,一路上同行的江孜人,他们对那段抗英历史耳熟能详,后来知道,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不清楚的。于是,当时我能做的,只有将眼前的一切,用相机,用心,好好记录,待回去,补上那一课。

    “雪山女神珠穆朗玛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一个大海中的贝壳。过了很久,才长成一个美丽的女神。她有十个雪山姐妹,生下来的孩子中有三个最要好的兄弟,老大叫黄河,老二叫长江,最小的弟弟叫雅鲁藏布江。”这是电影《红河谷》中前后阿妈重复了两遍的声音,微弱而有力,旨在告诉人们这里的人民世代保卫他们的家园,就像保卫长江、黄河一样,保卫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而电影中藏民的这种情结,在片中宁静饰演的丹珠牺牲前唱起“次仁拉索”时,达到高潮。而那首旋律,至今一直回荡在我耳边。

    1903年,英军侵入我国西藏腹地,同年,藏地军地奋起反抗,一度打的英军溃不成军。1904年,英国援军大举进攻,江孜平原上的宗山古堡成了藏民守护的最后阵地。在最后守卫的日子里,藏军与当地人民同仇敌忾,一度弹尽粮绝,以尿止渴,在与敌人周旋三日后,终因寡不敌众,沦陷江孜。而最后的藏军,也不愿苟活,全部从北山跳崖殉国。红河谷的故事便由此而来,情节有所虚构,但当时的抗英烈士的不屈外侮,却有江孜古堡和旧时炮台为证。

    ……
    江孜东距拉萨230公里,西距日喀则100多公里。初到县城,一条主干道,尘土飞扬,古堡挺立在触手可及的不远处,而古堡之上,是此行以来见过最湛蓝的天空。找到家性价比很不错的旅店,老板娘被几乎被我强迫低价入住,不过这里一看平时就少有人住,因此很容易就轻松拿下。中午五个人来到一家陕西面馆,这还是出来第一次吃陕西风味儿,老板也是地地道道的陕西人,而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面和肉夹馍出奇的好吃,对于这一点,我们五个人啧啧赞叹。后来当面向小老板竖起大拇指,这真是一路上吃的最爽的一顿,后来川藏线走下来,仍然对老陕的面食津津乐道。

    下午,几人一觉睡醒,已是傍晚时间,但太阳依然高照。吃过这里香甜的西瓜,我们准备活动了。显然几个人还没睡醒,一路懒懒散散,向宗山古堡下的白居寺走去,据说那里有大名顶顶的十万佛塔,但这样多少雷同的寺院门票是不能一张张买的,仍然去看能不能逃票,若逃不了就不进了。结果这样的状态属实很难成气候,见不成的我们也就没再多做任何努力,直接在门口附近的小摊看了看,就原路返回了。一路奇怪的是,这里的人很少,更少见什么拜佛朝圣的人,家家门窗紧闭,偶有一些老妇人蹲坐在门前。阳光的下的小县城,静静的,映衬着我们同样懒洋洋的步伐。

    来到宗山下,想上古堡,想想这个时间很可能已经没人守候了。于是前行,一帮孩子古堡下玩耍,这样优越的环境可并不是每个孩子的童年都能享受到的。我们见没什么人,几个人互点了下头,就这么轻松上山了。想必当年英国人,爬这古堡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周围平坦的草原上只有这座古堡兀立于山石之上,地势之险要不言而喻。而过去一直以来江孜宗政府就座落在此山上,历史能够追溯到一千年前。

    剩下的时间,便是这孤山上仅我们五个人的声音和脚步,一直到山顶,一直到太阳落山,从山下的阔野,到山后的寺庙,在落日与晚霞照耀下,我们一览无遗。还有那炮台,站在静静的山岗,遥想百年前战火厮杀的当年……

  再向更远处眺望,一眼望见年楚河——这就是韩红《家乡》里的那条“美丽的河”了,这象征着鱼米富庶的河流,犹如一条亮晶晶的带子,镶嵌在年楚河谷地广袤的农田之畔——这就是后藏的江孜,日喀则的粮仓,虽然繁华尚远,但也不乏欣欣向荣。得到了力气下山去,在出口处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牌子旁边,遇到很多样子可爱的藏牛在漫步觅食,呵,如今只有它们才是宗山的常客吧。

  一路呼啸着到达乡村腹地里的帕拉庄园。旅行指南说它是江孜的必看之景,它是旧时代江孜贵族的家,是一座乡下的宫殿,是个有着辉煌故事的地方。但是我却对它的印象一般——庄园里空空荡荡,以前主人的宝贝大多收了起来,只剩下一间间徒有四壁的宽敞屋子,若干个植种着草木的小院落,而那些奴隶们居住的小屋,更是低矮狭窄不见光的所在,墙壁上挂着的人骨工具,只增添了莫名的恐惧。

    早晨的江孜城,在阳光的照耀下多了活力,马车得得得地跑来跑去,载着稻草粮食及其他,人也明显地熙熙攘攘起来——也许今日有更多游人到来,来吧,来吧,第一次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因为那样的寂静与寂寞,也许是江孜不愿意承受之轻。可是我们要离开了,离开江孜的生活,回到我们的生活中去。

    江孜的时光,平淡得好像多年来的每一个夏日午后。这不是在西藏度过的最好的时光,可是,西藏的每一寸光阴都值得珍藏。更何况,那是个非同寻常的夏日,远离汗水淋漓的江南,在这个安静的小镇,在夕阳缱绻的宗山山下,我抬头望到的抗英遗址侧影,以及每根高瘦的电线杆,仍然牢固地烙在我心深处。

    心的内存如果只有那么大,我愿意全部用来存放西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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