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模型樟木:边城小镇残缺的温柔

  樟木镇坐落在喜玛拉雅山山脉的南麓,这里的四周环绕着参天的针阔叶混生林,一条来自拉萨的公路蜿蜒的来到这里,再往南,就是尼泊尔的地界了。小镇格局非常美妙,它顺着连续的之字形公路而建,呈条状的建筑群就这样沿公路错落着,重叠着。还算整洁的街道、青苔斑驳的石阶、精巧的小楼回廊和飘舞的风马旗借助老树、老房子的渲染,一种古朴、精致的感觉就涌上了你的心头。樟木镇隶属于西藏日喀则地区的聂拉木县,是中国与尼泊尔最为重要的口岸。这里的一切注定会以流动为主,大大小小的餐馆、客栈和店铺从早到晚都忙于打点来去匆匆的车流人流。这里是中华文化与印度次大陆文化之间的触点,小镇的建筑、饮食、音乐里自然就交融着双方的文化色彩。

  如果没到过樟木,甚至没有瞧过樟木的照片,你很难把樟木的景色与给你印象中的藏区挂钩。由西向东、巍峨延绵数千公里的喜玛拉雅山脉,在这里突然出现一道南北走向的断裂,这条深深的峡谷似乎与板块构造无关,更多的可能,是沟底那条湍急的河流亿万年来切割的结果。从上海出发的318国道在经历了漫长的青藏高原颠簸之后,在这里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从海拔5000余米的拉龙拉山口直到海拔2200米的樟木小镇,短短的不到100公里路程,海拔骤降了近3000米。而这段绮丽的大峡谷,注定成为樟木风光的自然延伸部分。

  于是,你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地域景致,刚才还是满目苍凉的荒野和雄奇的雪山,顷刻间你眼前就成为苍翠欲滴的植物王国。特别是在6月至9月雨季期间,经过聂拉木县城继续下行,你会看见迎面而来的团团云雾,这是从印度洋远道赶来、带着丰富降水的暖流。随着山势的降低,云量迅速递增,充沛的降水让这里成为一个瀑布的世界。高高低低的瀑布在公路两旁的密林里或悬崖上,划出一道道白线,水流滑落的声响回旋于峡谷。一条狭窄、险峻的公路就沿着幽深的山谷盘旋,被360度的绝佳美景所包围。要在中国版图上找出与之相仿的景色,也许有点难,要把众多的峡谷深渊、原始植被、急流瀑布全部都集合起来并在你眼前反复演绎、直至你因极度视觉疲劳而抓狂,恐怕也只有这里,只有这里了。

  我第一次开车去樟木是前年的7月,同车前往的几位朋友都是旅行好手和摄影发烧友。那天下午,当我们驾车远远的从拉萨赶到聂拉木县城时,被城外路上的一根横杆拦住去路。负责警戒的人告诉我们,从这里直到樟木都属于修路路段,需要在晚上6点之后才能通行。我们只好排在一长串的车辆后面,耐心等待,好在那附近有一片精心耕作的田野,绿色的青稞地和几块黄色的油菜花地相互交织,映衬着不远处的数座白塔。大家干脆席地而坐,脱鞋把脚放进小溪里,在西斜的阳光下,东拉西扯打发着剩下的时间。

    6点钟刚过几分钟,我们的车辆就经过了县城,爬上一个缓坡之后,眼前的山势突然陡峭,公路几乎是以俯冲的角度一直下行。路面早已千孔百疮,许多修路的大型设备把道路挤得更窄。随着海拔的急速降低,空中的云层也逐步增厚,变得低矮。不一会,眼前的雨雾竟沥沥淅淅成为小雨。这条非常曲折的道路多半是修大峡谷的半腰上,在遇到的险峻地段,道路便在斜坡上写出一连串的之字。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不断有兽叫鸟鸣或远或近。

  那些蔚为壮观瀑布就挂在峡谷的绝壁上,隐秘于密林里,超过百米的瀑布比比皆是。从天而降的水流与岩石、朽木发生碰撞,在空中溅出渺渺的白雾,随着风向在峡谷里飘舞。有的瀑布就直接瞄准公路的中央,让过往车辆接受一次无法躲避的洗礼。有的瀑布则高悬于公路之上,飞泻的瀑布越过公路砸向深谷,汽车就如穿行于水帘洞,好不刺激新鲜。千万条水流就这样汇集于峡谷的深处,成为一条咆哮奔腾无可阻挡的河流。只可惜水流的方向不尽人意,这么珍贵的丰富水资源毫不犹豫的流向进尼泊尔,最后在印度汇入大洋。

  雨势越来越大,我们几乎没有了下车拍照的可能。就是这样,车内的惊呼尖叫仍然不断,车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给了我们太多的惊喜。但是,这条道路的惊险程度也很夸张,相当多的路段,一边为陡立的岩壁,而另外的一边就是数百米无遮拦的悬崖。望着车身外咫尺之遥的无底深渊,那也叫一个眼晕。

  天色渐暗,就在我们转过一个弯道之后,一排彩色的长方形物体突然出现在公路的下方,我们停车一看,原来是二十来辆被打扮得花花绿绿、来自尼泊尔的大型货车,车尾斜靠着悬崖方向,整齐的停放在已经非常狭窄的公路上。黄黄的路灯照着大雨初停湿漉漉的路面,变幻的灯火越来越密集,我们此行的终点——樟木,就算到了。

  第二天,天空依然阴雨绵绵,不过小镇依旧是繁忙一片。这里最多见的,就是穿流不息的大货车,两国之间物资贸易的85%是在这里完成。由于允许尼方的货车过境,那些用彩贴装饰起来的大货车给人印象深刻。还有就是过往边境的自助旅行一族,你可以在小镇上的任何角落发现他们的身影,身着冲锋衣和人手一架相机是他们简单的识别标志。刚入境的印度香客也会在这里晃悠,揣摩着陌生的一切。这些远道而来的香客心里惦记的是千里之外的冈仁波齐圣山,转山朝圣是他们来中国的最终的目的。如果不急着赶时间,许多旅行者会选择在樟木多呆一天的安排。常见的计划是,先找人私下兑换好足够的货币,确定好回拉萨的车辆或出境时间,然后用脚和镜头把小镇细细的丈量、梳理一遍,你就可以找家甜茶馆或酒吧呆着看书、写明信片,或者就挨着相连的小杂货店,去淘淘具有南亚色彩的小玩意儿。晚上用餐之后,一些刚认识的旅行者会相约聚在一起,分享拍摄的照片和旅行心得。停留在这样一个具有独特魅力的小镇里,惬意的感受被无限制的复制着。

  那一天,我们一行人也未能免俗,在时有时无的雨雾里,几乎是按上述的流程,细细的过了一遍。这就是樟木,一个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与南亚次大陆交结处的一个小镇,一种别样的风情许多年来就这样流转着,令人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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