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察隅旅程 藏东南林芝的最后秘境

闯入秘境
  知道察隅是因为田壮壮的电影,片中那条沿着怒江延伸的茶马古道在察隅的擦瓦龙乡画上了句号,那是个被群山阻绝的山乡。从司机口中得知,擦瓦龙距县城还有七八天山路,两地间至今无公路相通。我不由对察隅的崎岖倍感好奇。”你去中印边境的下察隅吧,那里的西瓜甜着呢。”师傅的话让我乐不可支,也颠覆了我的藏区物产常识。窗外,群山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察隅就掩隐在那巨浪般铺向天际的远山里。

  沿然乌湖的一侧扎进了山里。一条狭窄的土路在湖边蜿蜒,那路窄得揪心,急弯让车轮不时悬向崖边,我们的汽车就像一条胖虫爬上了颤巍巍的细枝。

  夏季的然乌湖毫无神韵,冰川消融导致源流暴涨,其挟带的泥沙将昔日冰清玉洁的高原湖泊搅成了一锅巨大的黄汤。湖的末端即开阔的草甸,原上,牛羊点点,鹰隼翩飞。

  数座巍峨的雪山闯进了视野,由于距离太近,森严的山体仿佛要挡住我们的去路,银鳞玉甲的冰川从白皑皑的峰顶铺泻而下,在蓝天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冰舌下方是密如蛛网的辫状水系,毫无疑问,这些森冷的冰川是然乌湖的正源。

  眼前的壮丽让我心惊肉跳,打听后才知,此乃西藏赫赫有名的冰川群--来古冰川。由于地势高阔,这里可同时看到六条硕大的冰川:美西冰川、雅隆冰川、若骄冰川、东嘎冰川、雄加冰川和牛马冰川。其中以雅隆冰川蔚为壮观,冰川长约12公里,从海拔6600多米的岗日嘎布雪峰直泻海拔4000米的岗日嘎布湖,因为这些冰川都环伺着雪山下的藏寨来古村,所以被统称为来古冰川。

  大巴很识趣地在一座雪山前停下了,趁加水时我跳下车来,贪婪地呼吸着雪山冷冽的气息。草地上,一群兀鹰正撕扯一头牛犊的尸体,红红的肉条在乌黑的嘴喙间晃荡。这些高原食客们并不忙乱,相反,它们步态优雅,颇有些像进正餐的绅士。不断有兀鹰从天而降挤入宴会,看来,要不了多久,草地上就会凸现一具森森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德姆拉山口到了,这是前往察隅的至高点,据说这个5200多米海拔的垭口其高度在川藏南线上也无出其右。与藏区所有重要隘口一样,垭口处玛尼昂然、经幡飞扬。司机说,告别德姆拉,再也没有上坡。

  道旁排列着许多彩色的标杆,冬季大雪弥路时,这些标杆就是驾驶员辩识公路的救命符了。眼前的弯道似乎没有尽头,在尖厉的刹车声中,汽车沿着一个个回头弯坠落般直奔峡谷的底部。侧旁山体破碎,密布着乱石和泥石流的滑糟。怪不得在对藏区无孔不入的今天,察隅依然鲜为人知,显然,险恶的路况成了这片土地最后的保护伞。

  随着海拔的陡降,路边的植被开始变更角色,从浅薄的地衣过渡到针叶林,然后是混交林与阔叶林递次呈现,冷杉、乔木杜鹃、刺栲、香樟不断映入眼帘,最后是绿得无边的亚热带花木成为主角。谷底有条河流在丛林中呜咽,那是著名的察隅河,这条发源于德姆拉山的湍流横贯察隅全境后,在前门里的巴兰岗附近流入印度境内,此后,它的名字叫布拉马普特拉河。

  清澈的察隅河像欢快的使者,引着汽车向县城飞奔。眼前开始出现芭蕉、仙人掌之类热带驻客,这让刚作别雪山的我有点难以适应,感觉自己像个空降异域的特务。河谷两旁散布着许多农田村舍,稻浪于晚风中起伏,水牛在池塘里泡澡,一些小孩光着黝黑的身子在河岸嬉戏。要不是那一幢幢藏式木楼提醒我,我真以为到了云南的某处乡下。掀开车窗,温润的峡谷长风扑面而来,挟着花蕊和荷叶的芬芳。嘿嘿,察隅,我来了!

山丛中的边城
  与藏区大多数地方一样,察隅县城并不大,县城竹瓦根镇坐落在群山环伺的翠谷中,几条水泥公路组成了城区的主要框架。街上的房屋较新,清一色的汉式建筑,迪厅、酒吧、网吧一应俱全,乍一看,还以为眼前是内地的某个山城。

  在察隅的街上徜徉,充斥大街小巷的四川话成了这里的主旋律。虽然川人在藏区并不鲜见,但如此密集的阵容还是让我有点吃惊。街上的店铺大都是夫妻模式,女人守店,男人开车,的士是清一色的私营面包车,起价十元,在如此狭小的区域可谓昂贵,另外,菜单上的标价(炒肉丝20元/份)也在提醒我进入了”高消费”地带。

  虽是初来乍到,但没了交流障碍,我很快对眼前的小城”熟悉”起来。

  藏语中察隅意为”人居住地”,清代叫科麦县,1966年改称察隅,现属林芝地区。1950年,这里发生了中国有记录的最大地震,震级为8.5级,史称”察隅地震”。据说那次天灾让雅鲁藏布大峡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山路崩塞,江水溃决,飞尘蔽日经旬不散,整个雅鲁藏布河谷地带和墨脱、米林等27个县及印度阿萨姆邦部分地区都被卷入。关于那场惨剧,亲历者至今仍心有余悸。

  街上不少建筑颇为气派,城边的一座小学更是给我印象深刻,无论校舍还是园区,那座学校皆可与内地的”贵族学校”媲美。这些全是广东人的杰作,察隅属广东省对口援建,经大量”输血”后,这里已是旧貌新颜。怪不得一路看到的藏居楼全是单一造型,原来,它们也是援建工程的一部分。

  阳光很炽烈,建筑物上的瓷砖在正午的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街边一排质地粗劣的台球桌上,几个身着体恤和牛仔裤的藏族小伙玩兴正浓,一条大狗懒懒地伏在桌边,清脆的桌球撞击声好像在引导它进入梦乡。

  城内很少见到着民族服装的藏人,也许是气候湿热,藏服在此地并不适用。事实上,察隅境内除藏人外还生活着纳西、独龙、苗、回、门巴、珞巴、傈僳、怒等少数民族,当地人说,这些民族大都居住在山里,他们不习惯”外面”的生活。

  与藏区其他区域不同的是,察隅看不到手持转经筒的信徒,也没有桑烟袅袅的寺院,甚至连经幡都难得一见,藏地浓墨重彩的宗教氛围在此几无印痕。这与察隅的历史沿革和地理环境有关,由于雅鲁藏布大峡谷地区太过闭塞,历史上的西藏地方政府有些鞭长莫及,席卷雪域的藏传佛教在这里也被群山挡住了势头。以前官府将这片区域的人谓为”生番”,从前,当地笃信巫教,至今不少村寨中仍遗有生殖器图腾等原始宗教的痕迹。

  街上有许多军人的身影,他们来自城内的武警边防大队和城边的野战军边防团,战士们脸上稚气未脱,却肩负着守疆卫土的重责。上世纪五十年代,下察隅部分地区曾被印军强占,1962年,中印边境争端全面爆发,门隅--洛隅--下察隅地区成为双方角逐的焦点战场。在边防大队办理去下察隅的必备手续——边境证时,我与一位年轻的武警军官搭讪,他来自山东,大学毕业即投笔从戎来到边疆。问其是否想家,他说很想,并坦言对当地的湿热气候不适应。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涂抹在山岭上,树林间已有雾气氤氲。沿着察隅河哗哗的水声,我来到了城边的温泉宾馆,这是我今晚的投宿点。温泉池的下方,一条公路蜿蜒消失于远山,路的远端即我的下一个目的地——下察隅。

被遗忘的下察隅
  清晨,晨曦还未刺破天幕,我已坐在面包车内向下察隅进发。车上还有几位川籍民工,他们的目的地是下察隅的某个林场。

  上察隅与下察隅是当地的两处要地,分布于狭长的河谷地带内,察隅地势起伏很大,县城与下察隅相距70公里,海拔高差竟达1500米,两地气候差异非常明显。下察隅与印度和缅甸接壤,境内有95公里中印边境线,在南来的孟加拉湾暖流吹拂下,当地四季常绿,属典型的亚热带雨林气候。

  一条土路沿着察隅河向森林里延伸,过了一处垭口后,明显感到气温在攀高,车上的人告诉我,此处是气候分水岭,由此往前,气温将越来越高。

       随着地势的缓降,河床变得越来越宽大,不断有支流给奔腾的察隅河注入愤怒的力量,河水在壁立的山崖间卷起重重浪花,挟着巨大的旋涡飞涌,没多久,先前的小河已变得波澜壮阔,声闻数里。

  在一座边防军驻守(检查证件)的钢索桥前,我与汽车分道扬镳。据说,过桥后往山里再走一段,就是著名的”麦克马洪线”。

  阳光在山壁上投下巨大的倒影,树叶婆娑间抖落一地的碎金,山谷内很静,只有那条奔向异国他乡的河流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眼前的森林空寂无边,让我心里不禁有点发毛。路边一块木牌上注明,此地叫慈巴沟,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沟内栖息着扭角羚、孟加拉虎、豹等珍稀动物。

  钻出山谷,穿过一片鲜花簇拥的村庄,下察隅已在眼前。

  这是个破落的小镇,两溜低矮的平房夹成了一条简陋的街道,一排破烂的门面支撑着这里最后的人气,几匹马在街上旁若无人地溜达,蹄声悠悠缓缓,像敲打在时光边缘的鼓点。这里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与小镇极不谐调的是它的背景:青山如黛,白云悠悠。街上,几块青石搭成了一个简易的”市场”,场主是几位中年妇女,面前摆着西瓜、梨、李子和几块猪肉。从眼神看出,她们对我这个闯入者有些好奇。

  几元钱让我拥有了一个香甜的西瓜,也有了与卖主交谈的契机。原来,她们都是山上察隅农场的职工或家属,那座国营农场是1962年中印边境争端的产物,战后,部分参战军人在此屯垦戍边,他们的后代也成了农场现在的主人。时下的农场并不景气,倒腾点农产品就成了妇女们贴补家用的手段。问其是否想回内地发展,大家都显得没有信心。也许,在僻静的山野呆惯了,她们对外面那个陌生的喧嚣世界心存怯意。

  镇子实在太小,在街上转悠几圈后,已有不少”熟人”与我热情地打着招呼。来路曾见到一片荷田,莲花开得正盛。

  田垄坦陈在河谷的开阔地带,荷叶旁是绿油油的水稻,阡陌上点缀着茂盛的树木,绿意盎然的田野上,蝉儿在不知疲倦地欢唱。

  ”喂,你好!”稚嫩的童音将我从荷花的世界中拽回,山坡上,一个小男孩在遥遥招手。

  小孩叫次仁顿珠,家就在坡上的藏寨里,八岁的顿珠已是小学五年级学生,汉语相当流利,用词准确得叫人诧异。见我无所事事,顿珠热情地邀我去河边。

  芦苇环绕的水洼中,一群一丝不挂的男孩扑腾得正欢,那是顿珠的伙伴们。小家伙们黝黑的身上水珠莹然,放肆得如同山野的精灵。看得出,这是他们热衷的消暑方式。

  玩伴们与顿珠年岁相仿,都是五、六年级的学生,这种小年纪高学龄在当地相当普遍。他们对河岸那些茂密的植物熟悉得就像自家的后园,小手不停地指点着古里古怪的花果告诉我名称和特性,饶是如此,其中一个小家伙还是曾因误食花果中过毒,真是”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脚”。

  一群藏胞在河边野炊,顿珠告诉我,那是在祭奠逝去的亲人,当地流行水葬,那地方是送别亲人遗体的下水处。

  见我对葬礼感兴趣,孩子们讲了一个他们的葬礼故事。

  在河边,孩子们撞见了一匹流浪的马驹,大家对失去母爱的小马分外宠爱,他们从家中拿来粮食喂养,牵其在岸边溜达,很快,马与小朋友成了相依的伙伴。后来,那马得了怪病,大伙倾尽全力还是未能救下。马死后,伤心的孩子们将其在河边火化,并为马举行了葬礼。

  顿珠看我将信将疑,引我来到一块洼地,地上有大堆燃烧后的遗留物,还有些许马的毛发,看来,这事就发生在不久前。

  临别,我提议来张集体照,小家伙们亢奋地往手脸上涂抹一种鲜红的野果汁。呵,还来化妆照!取景框中,孩子们姿势古怪,表情夸张,鲜艳的果汁在日光中流光溢彩。卡嚓,我凝下了那一张张生动的脸庞,也凝下了孩子们脸上灿烂的下察隅阳光。

即将消失的僜人
  在下察隅,不时看到一些“奇装异服”的人,体形矮小,神色肃然,妇女大都戴一对银制喇叭型耳鼓,嘴衔长长的烟杆,男子则盘着黑色头帕,腰挎长刀。其明显特点是酒不离身。老乡告诉我,他们是僜人,就住在镇后面的山上。
 
  僜人俗称“僜巴”,是一支从印度迁徙过来的丛林部族,散居于中印边境东段的崇山峻岭中。僜人没有文字,过着结绳记事、刀耕火种的原始部落生活。以前,僜人被蔑称为“野人”,狩猎和采集是主要生存手段。

  登临最后一座山包后,我长吁了一口粗气。眼前是一处开阔的山坳,蓝天如洗,青山连绵,琥珀色的阳光将近处的田野罩上了一层醉人的色泽。极目远眺,翠绿的森林下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木屋,那就是我要去的僜人村。

  在镇上打听了僜人的状况,僜人的主体在印度,那边有两三万人。中国境内仅有1300多人,全分布在上察隅和下察隅。由于人数太少,僜人未被列入我国少数民族序列,身份证上的族称是:其他。这支“其他”的神秘部族撩起了我强烈的探访欲望。据说,下察隅的僜人村是僜人最大的聚居地。

  村庄被硕大的察隅农场包围,一条土路剖开果林和青纱帐向庄前延伸。将至时,田里钻出一妇女和一小孩,见我胸前挂着相机,俩人会心一笑,引着我向村子走去。

  身材矮小,肤色黝黑,一定是僜人!我几次上前与之搭话,但除了微笑外没得到任何回应,显然,她们不谙汉语。

  僜人村被长长的院墙护住,像一座巨大的庄园。庄门前一座木制门楼巍然耸立,门的旁边有一排宽敞的木屋,木屋的主人是僜人的传奇人物阿鲁松。

  很不巧,阿鲁松不在家。失望之余,我脑海中翻腾起这位僜人的故事。

  现年60岁的阿鲁松是僜人最后一位世袭大头人。民改前,僜人尚处于原始社会家族制末期,头人高居社会链的顶端,阿鲁松曾拥有7位妻子,可见其显赫地位。解放后,政府将僜人从深山老林中迁出,其生活习俗发生了巨大变化,剧变中,村委主任阿鲁松依然是僜人新时代的领头人。上世纪八十年代,阿鲁松到内地考察,登机时因拒绝交出佩刀而与航空公司发生争执。僵持中,民航得上级批示”准予携刀登机”。从此,”带刀旅客阿鲁松”声名远播。

  阿鲁松的故事给了我某些暗示:僜人的生活已是日新月异,不要把以前的丛林部落与时下的僜人村扯在一起。但进入村庄后,眼前的景象仍然让我大吃了一惊。

  一栋栋木楼掩隐在绿树红花中,楼前无一例外都有一座花园,栅栏环围的庭园布局优雅,与国外那种独栋小洋楼极为相类。这样的”木楼别墅”缀成一片,与背后的山林相依相偎,形成了一座花香四溢的村庄。
  
  村内很静谧,只有几个小孩在庭园边嬉戏,几株向日葵在蓝天下昂扬着金色的头颅,一扇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节奏激烈的电子打击乐声。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情景还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期,想象力无法逾越历史与现实之间的重重关隘,这是那些数十年前还过着部落生活的僜人吗?

  来路上遇到一位老乡,他说僜人现在过得很优裕。政府给他们盖楼、配家电、发牲畜、结婚配送彩礼和嫁妆,此外,每月还可领取救济金。言语中,那位从内地来此务农的打工者流露出一丝嫉意。我听到的另一种说法是阿鲁松带着僜人勤劳致富,通过上山采药,发展旅游等手段过上了好日子。其实,无论何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事实:僜人过着舒适的生活。看到眼前的情景,莫说那位打工的老乡,我也在心生羡慕。

  村里只有妇女和儿童,可能是适逢男人的外出”档期”。我像鬼鬼崇崇的探子在每家门前探头探脑,目的是寻找会汉语者与其交流,屡受挫折后,终于搜索到两位与我持”共同语言”的僜人。

  念过初一的左洛是僜人妇女中的高学历者,19岁的她已是两位孩子的母亲。左洛很漂亮,古铜色的肌肤让她散放出一种野性魅力。但遗憾的是美女惜言如金。那种问两句答一句的交谈方式让我觉得像在”逼供”。

  另一位妇女倒是很健谈,只是她已喝得大醉,滔滔不绝的酒话让我啼笑皆非。僜人嗜酒,用鸡爪谷米酿制的”芒琼”是其招牌饮料,这位喝高了的妇女可能只是进入了”日常状态”。

  从一路所见看来,僜人大都不喜与外人打交道,腼腆和沉默是其显著特点,这种心态上的自闭可能是长期封闭环境烙下的族群遗痕。当然,喝醉时例外,那位满嘴酒气的妇女是我遇见的唯一爱说的僜人。

  村庄的角落上,一座粗陋的茅屋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花团锦簇的庭园丛中,它像个误入豪门的乞丐。进门后才知,茅屋的价值远非”小别墅”可比,这是座僜人”故居”,里面陈列着僜人并不遥远的过去。

  屋内很暗,因为没有窗户。大门分设于长房的东西两端,进出时须男东女西,可谓”门规”森严。借助北侧小门和木板间隙透入的光线,我逐渐看清了房内的陈设。地上是三块石头围成的锅庄,那是主人造饭和取暖的地方,旁边的竹席和圆木枕是卧具。室内很空,除碗、瓢、勺等生活必需品外别无长物,唯一的装饰是墙上那一排排野兽的头骨。

  我用手机屏光细细审视着那些乌黑的头颅,有的上面还有些许毛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但我知道,这些饰物对一个狩猎部族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在过去,家中挂的头骨越多,越能得到羡慕和尊敬。对僜人而言,兽头就是荣誉和能力的标尺。

  走出黑暗的”故居”,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小别墅”在亚热带的灿烂中分外夺目,庭园内迸出的摇滚乐声依然震耳。强烈的反差让我觉得有些魔幻,仿佛刚才”故居”里的所见是在另一个星球。

  行前有人不无遗憾地告诉我:见不到真正的僜人了,现在他们与我们没有多大区别。事实如此,僜人变了!那个数十年前还在刀耕火种的族群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与此同时,原先的传统和习俗也渐渐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僜巴文化的诸多变异不完全是件好事,不少人为他们迅速失去特色而痛惜,但我并未见到僜人对此哀叹。对大多数僜人而言,这样的改变是他们乐意接受的。这些从前生活在丛林中的人们并不想与现代社会或人类进程割断联系,被封闭在人类学的博物馆里,这也许是僜人最不愿面对的事。

  “再过200年,僜人就不存在了。”离开僜人村时,我想起了一位在县城工作的僜人干部的”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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