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拉萨的“浮世绘”——贴金、点灯、磕长头

◇贴金:你也贴金,我也贴金,如果买不起金,那就怀着随喜的心情看别人贴金。
  给佛像贴金古来有之,流于习俗。尽管佛陀时代,对待金银珠宝就像对待荣华富贵,弃之如敝屣,视之如粪土,但那是出家人的淡泊心境,寻常众生哪有这般超脱?西藏人的财富观里,金银珠宝乃最重要的有形资产,一颗称作“矢”的一眼直至九眼天珠是要代代相传的,足以在各种聚宴上增添熠熠光彩,吸引无数眼球。因为如此热爱金银珠宝,西藏人也把这份热爱无以复加地供奉诸佛,这是无上光荣,不但照耀今生,还会泽被来世。故而西藏的座座寺院尽皆金碧辉煌,尊尊佛像无不金光灿烂。你也贴金,我也贴金,如果买不起金,那就怀着随喜的心情看别人贴金。

  我就经常这样,乐滋滋地看着卫藏人、康巴人或安多人,有时是一个人,更多时候是一群人,大家凑钱,拥挤在气定神闲的“祖拉康”(大昭寺)喇嘛跟前,请他在一把专用的小秤上放一撮薄薄的金箔,那都是来自尼泊尔的黄金,据说纯度最高,其计量单位为“多拉”,一个多拉相当于2.75克。通常给“觉仁波切”(释迦牟尼佛像)脸上贴金,需要1/6个多拉,折合人民币350元;给全身以及邻近的几个佛像脸上贴金,需要4个多拉,折合人民币7000元。待那把小秤精确地称出金箔多少,便由另一位喇嘛将金箔倾入一个小小的陶碗里,添上开水,使其溶化。

  这位喇嘛通常在寺院中最擅绘画,天生极好的美感。他戴上口罩,意在避免浊气吹拂,那是不敬行为。他靠近佛像,用毛笔饱蘸化为液体的黄金,再恭敬地轻抹在佛的面容或身体上,就像是一位秉承殊荣的美容师。而那些奉献黄金的平凡藏人,穿着厚厚的羊皮长袍,女人有无数的缠着碎松石的小辫子,男人则解开盘绕在头上的红线穗,或席地而坐,念诵滔滔不绝的祷告,或此起彼伏,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我亦效之,跟不上几句祈祷,就磕上几个头,算是沾他们的光。贴金是有特殊待遇的,可以绕佛三匝,也可以把手上的戒指、腕或脖子上的念珠、胸前的“嘎乌”(护身盒)等交与喇嘛,请他接触佛身,表示领受佛的加持,末了,还可以戴上一条寺院相赠的洁白哈达,那是贴金者的标志,我常常蒙混其中,哎,受之有愧,故而也供奉过两三回金,只是350元的那种。

  现如今给“觉仁波切”贴金的人越来越多,无人不信经典中承蒙佛陀亲自开光的“觉仁波切”灵异无比,我也深信不疑。然而贴金多了,就得用刀轻轻地刮去厚厚的金粉,再把刮下的金粉重新溶化贴给其他佛像,或者转赠边地的偏僻小寺。这种情况在过去每年不过一次,但现在差不多两个月就得重刮一次。有种说法,认为每次去见“觉仁波切”都会看见不一样的神情,比如欢喜的、忧伤的或郁闷的神情,而这不同的神情则预示着不同的运数,当然这是对观者而言,而且因人各异。但据我观察,“觉仁波切”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往往与贴金多少无不有关。随着日渐臃肿,佛陀不变之相也日渐犹如众生多变之相,于是种种烦忧不上心头却上眉头,所幸这一切只是表象,一旦刮去厚厚的金粉,觉悟的光芒又将再度从内心焕发。

◇点灯:穿金戴银的人们动辄就点千盏灯,但一盏灯的功德并不比千盏灯的功德少。
  有一个流传已久的故事,是说一位乡下老妇千里迢迢走到拉萨,为的是在“觉康”供奉一盏酥油灯。她这么辛苦,何以不多供几盏灯呢?原因很简单,她是一个穷人,她倾其所有,也只够在一盏用糌粑捏的灯里倒入她舍不得吃的酥油。谁会明白她的心意呢?连“规尼啦”(庙祝师)也催促着她快走、快走,别举着小小的一盏灯,挡住了慷慨无比的大施主。她诺诺应着,把小心呵护的糌粑灯放在了纯金或纯银打制的灯盏之间,那些灯,既精美又巨大,满满的酥油可以让粗粗的灯芯通宵明亮。不像她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灭。但她很满足。已经把灯献给了“觉仁波切”,那么就快快乐乐地回家吧。不过故事还没完。因为第二天乃至许多天,老妇供的那盏灯一直亮着,辉映着“觉仁波切”蕴含深意的笑脸。

  这具有教化作用的故事,为的是规劝人们要有一颗虔诚的心。就像汉族有句老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位老妇甚至不要金石打开的结果。因为她并不知道她的糌粑灯变成了长明灯,她的满足在于她的心愿已经实现。只是这样的结局未免神奇,闻者往往将信将疑,而长明灯的光芒反倒使得老妇犹如菩萨化身。其实这正是我的心理。直到我亲眼看见一个老太太就像现身说法,不由我两相对照,恍然大悟。尽管我看见的老太太并没有举着酥油灯走进“觉康”,而是举着一张又脏又破的一角钱,恭恭敬敬地供奉在“觉仁波切”的足下。她饱经风霜的脸,她风尘仆仆的长袍,她无比专注地凝视和无比专注地祈祷,都不如她接下来的一个动作更令我会意。当她走到另一尊佛像跟前,手中空空的她捡起别人供奉但掉在地上的一角钱再次供奉上去,是那样地全心全意。

  我还见过更感人的一幕,那是2000年年初,天气格外寒冷,两位来自康地的苦修喇嘛在“觉仁波切”的跟前燃指供佛。据他们的同乡介绍,两位喇嘛在离开家乡前即用布条紧紧地包裹一根拇指,使其神经坏死,而后一路磕着等身长头,一年多后才抵达“觉康”,点燃被酥油浸透布条的拇指。这是一种今已罕见的苦行,如此独特的酥油灯燃烧着惊人的火苗,映照着两颗难以言述的奉献之心。

  所以喇嘛尼玛说,尽管今天寺院里香火很旺,穿金戴银的人们动辄就点千盏灯,但一盏灯的功德并不比千盏灯的功德少;甚至,一盏灯足以照亮成佛之道,而千盏灯仍然驱散不了轮回的黑暗。

◇磕长头:手持木屣,三步一个等身长头的朝圣者们———如今的转经路还是属于他们的吗?
  光是拉萨城里,就有四条古往今来的转经路,因此在转经路上看见磕长头的人再平常不过。但如今有所不同,尤其在车水马龙之中蓦然看见磕长头的人匍匐着,或隐或现,往往心里会有一阵悸动。在过去,完全可以这么说,路是属于他们的;每一条环绕“祖拉康”的转经路,都在亲切地问候这些风尘仆仆的信仰者。但现在就不可能这么肯定了。尽管这四条转经路还叫“囊廓”、“帕廓”、“林廓”和“孜廓”,而且今非昔比,不是铺上了石头就是铺上了柏油,再也不会尘土飞扬,再也不会污泥浊水,大大方便了广大信教群众的宗教生活,但是,甚至,仍会犹豫地思忖:如今的转经路还是属于他们的吗?

  连他们自己似乎已不属于今天。那一脉相承的三步一个等身长头,那一身胸挂牛皮、手持木屣的特殊装束,那一个个磕破的额头上擦不尽的尘土犹如鲜明的记号,看上去多么古怪,看上去多么不合时宜,恰恰值得赶紧举起相机的各地旅游者们无比稀罕地不停抓拍。细想起来,恐怕只有从他们各自的偏僻家乡,一直伸延到拉萨的这条漫漫长路或许是属于他们的。当然,就像广告里说的,有路必有丰田车,每一条通往拉萨的路上车轮滚滚,很快地,火车也要向着拉萨跑,但是,至少,就像道登达瓦带领全家磕着长头快到拉萨时,拐过一个弯弯的路口,万分喜悦地看见天边云霭重重,却弯弯地画着两条彩色的弧线,使浑圆而褐黄的山峦、铺满裸石的山坡、一座座由干牛粪和经幡装饰的房屋披上了异样的绮照,那是两道绚丽的彩虹,为虔诚的朝圣者显现吉祥的奇观。

  道登达瓦回忆说:“那年‘诺萨’(藏历新年)过了,春天快到了,我想我们全家干脆磕头去拉萨。我给‘囊姆’(妻子)、儿女说了,他们都愿意,有几个亲戚和乡亲也想去。我们一共九个人,就从曲麻莱(位于青海省玉树州)磕着头出发了。那时候我四十岁,女儿还不到二十岁。我们白天磕头,晚上睡在自家的帐篷里,专门有一个人拉着一辆架架车,车上放着我们的日用品,他一口气拉上很远很远,然后再回来跟我们一块儿磕头往前走。路上有个人生病了,在格尔木医院住了二十天,用了一万多块钱,把我们身上值钱的宝石都给换了钱,病也没全好,只好在沱沱河又住了大半年,没钱去医院,我就用我的土办法给他治病,慢慢地也就治好了,接着又磕头往前走,路上我的小儿子生下来了,我女儿的儿子也生下来了,就这样,两年后,我们才到了拉萨。我们终于见到了‘觉仁波切’,拉萨周围能去转的寺庙也都去转了,其他人就回家了,我们全家留下来了。我是这么想的,我哪里都不去了,我要在‘夹波日’修个塔子……”

  其实在这之前,道登达瓦曾经绕着帕廓,磕了整整一年多的长头。他磕头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或者走三步磕一个等身长头,或者每一步都是一个等身长头,这已经算是够苦行的,而他更苦行,因为他是面朝“祖拉康”,双脚平行地横移……整整十年,尤其每逢吉日,道登达瓦风雨无阻,坐在绘着满壁色彩缤纷的诸佛菩萨的山下,如同古代的托钵僧那样化缘。给他布施的人都是他的父老乡亲,跟他一样的善男信女,哪怕是一角钱也要恭恭敬敬地交给他。十年后,在布达拉宫所坐落的玛波日神山的斜对面,又被称为药王山的“夹波日”,出现了一座用石板垒砌的佛塔,石板上刻的是大藏经《甘珠尔》。佛塔就在林廓路上,那些远道而来的磕长头的人,会在此处得到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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